普罗旺斯方言

普罗旺斯方言(;)是奥克语的一种方言,主要使用于法国普罗旺斯及周边地区。

该方言可进一步分为以下几区:
*罗讷(rodanenc),使用于罗讷河下游地区。
*滨海(maritim),中部(centrau),或地中海(mediterranèu),使用于普罗旺斯艾克斯、马赛、土伦等地。
*尼斯(niçard),使用于尼斯等地。
*维瓦赖-阿尔卑斯(vivaroalpenc)或加沃(gavòt),使用于多菲内、皮埃蒙特西北部。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以普罗旺斯方言著有多部作品,并制定了现行的正字标准。

名称
普罗旺斯方言不可与“普罗旺斯语”这一表述混为一谈。后者在20世纪30年代起被“奥克语支语”一词逐步取代,后又演变为“奥克语”,在此之前,它指代的是整个奥克语体系。尽管将游吟诗人所用的语言称作普罗旺斯语的惯例主要始于12世纪,但早在11世纪,就已有将法国南部所有居民统称为“普罗旺斯人”的用法:例如,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中的“普罗旺斯领主”,既包含来自朗格多克地区的人,也涵盖普罗旺斯本土的居民。

正如早期用“利穆赞语”一词,是为了点明初代游吟诗人的地理出身,“普罗旺斯语”这一说法也可用来指代部分游吟诗人的籍贯。让-克洛德·布维耶认为,这一称谓是对古罗马行省(Provincia Romana) 的一种半自觉的溯源。他还指出,透过这一名称,能够看出当时的人们希望彰显此类文化与文学所蕴含的“罗马属性”的诉求。

定义
普罗旺斯语(或方言)的定位问题——它究竟是奥克语的一种方言,还是一门独立的语言——一直颇具争议;在学术界,将普罗旺斯语归入奥克语方言之列的观点始终存有讨论。这场争论的诱因包含两方面:一是社会语言学层面的论据,二是一种普罗旺斯本土中心主义倾向——这种倾向源于一个传统用法,即人们习惯用“普罗旺斯语”这个词来笼统指代所有奥克语变体

不过,“普罗旺斯语”这一称谓仍可作为别称,用以指代在普罗旺斯地区通行的奥克语变体。菲利普·布朗谢认为,推广这类地方性称谓十分必要,这有助于以历史地域为基础,培育人们的“文化归属感”。他援引了“多名称语言”(或称“衍生语言”)的概念,主张将奥克语拆分成为数种独立语言;这与多名称语言概念倡导者的观点截然相反——后者主张维持“统括性语言”的框架,将其下的各类变体纳入其中,就如同统一的巴斯克语那样。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和法国国家人口研究所于1999年联合开展的“家庭”主题调查显示:在整个奥克语使用区,超70%的受访者将自己所使用的语言称为“土话”(patois)。而在普罗旺斯、加斯科涅这类地域认同感强烈的地区,这一比例则有所下降——普罗旺斯地区的比例因省份不同,在26%至50%之间波动;加斯科涅地区的比例则降至28%。该调查结果表明,奥克语或许是被冠以“土话”这一称谓最多的语言,具体包括:a. “历史文化意义上的普罗旺斯地区”b. “普罗旺斯文化辐射外围区域”c. “1388年至1713年曾归属皮埃蒙特、且以阿尔卑斯文化为主的普罗旺斯历史区域”d. “如今隶属于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大区的原多菲内地区”e. “尼斯地区(1388年之前属普罗旺斯领地,1388年至1860年属皮埃蒙特领地,如今隶属于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大区)”]]
在奥克语使用区内,普罗旺斯方言的方言学分类因学者观点不同而存在分歧,主要分为“南北划分派”(将其归为东奥克语)与“东西划分派”(将其归为南奥克语或中奥克语)两大阵营。被划入普罗旺斯方言区的语言变体范围,也因研究者的立场而有所差异:尽管大部分学者都将罗达尼方言、滨海方言和尼斯方言纳入其中,但对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的归类则需审慎对待。无论是在克兰肯贝尔、皮埃尔·贝克等早期学者的研究中,还是在近年的相关文献里,学术界始终未就将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归入普罗旺斯方言一事达成共识。目前唯一获得普遍认可的归类,是由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发扬光大的罗达尼方言,以及作为维克多·热吕创作语言的滨海方言。因此,本文后续将主要围绕这两种方言变体展开论述。

根据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的记载,普罗旺斯方言包含以下几种次方言:
*罗达尼方言:通行于罗讷河口省和沃克吕兹省的西部地区,一直延伸至尼姆地区(加尔省东部);
*马赛方言:通行于马赛、艾克斯、萨隆、阿普特、土伦五座城市及格拉斯区;
*尼斯方言:通行于尼斯及其周边地带,瓦尔河是其与滨海方言的地理分界线;
*阿尔卑斯方言:通行于迪涅周边区域,是北奥克语区(罗达尼-阿尔卑斯片区)与南奥克语区(滨海、尼斯片区)之间的过渡方言。
*米斯特拉尔将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排除在普罗旺斯方言之外,将其命名为“多菲内方言”,并进一步细分为布里扬松方言、迪城方言、瓦朗斯方言和维瓦赖方言。

朱尔·龙雅是“东方学派”划分理念的支持者之一。在他的理论体系中,“广义普罗旺斯方言”由滨海方言、罗达尼方言和尼斯方言共同构成。

让-克洛德·布维耶则认为,普罗旺斯方言包含四种次方言,分别是:阿尔卑斯普罗旺斯方言、维瓦赖-多菲内方言、罗达尼-地中海方言和尼斯方言。

皮埃尔·贝克将普罗旺斯方言(含尼斯方言)与朗格多克方言一同归入南奥克语(亦称中奥克语)的范畴。值得注意的是,在16世纪以前,普罗旺斯方言与朗格多克方言之间的差异微乎其微,二者共同构成了后世所称的“中普罗旺斯方言”。

倘若抛开用“普罗旺斯语”指代整个奥克语体系的用法不谈,普罗旺斯语的使用范围依旧是一个争议焦点:

*大多数语言学家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惯例是,将其使用范围限定为皮埃尔·贝克所定义的“普罗旺斯方言”。
*罗曼语研究界的传统观点长期将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纳入普罗旺斯语范畴。例如,罗贝尔·拉丰便将这一方言(以“阿尔卑斯普罗旺斯语”为名)归入普罗旺斯语,并为其适配了奥克语的古典拼写规则;让-克洛德·布维耶在对普罗旺斯语的描述中,也将该方言称作“北普罗旺斯语”。
*主张普罗旺斯语是独立于其他奥克语使用区语言的学派,同样将维瓦赖-阿尔卑斯语区的主体部分(罗讷河右岸的“维瓦赖方言区”除外)与尼斯方言纳入其中(统称“阿尔卑斯普罗旺斯语”)。将阿尔卑斯山区的语言变体归入普罗旺斯语,更多是基于广义的普罗旺斯历史地域概念,以及使用者的语言认同,而非语言学类型学依据。这一归类方式所包含的显著语言差异,使得最初为科西嘉语提出的“多名称语言”概念被再度沿用。拉丁语文本中夹杂奥克语片段的例子有很多,例如:1031至1062年间向阿尔勒大主教宣誓的誓词(《阿尔勒黑皮书》);维瓦赖地区庞斯·德·巴西纳热斯于1179年向雅莱圣殿骑士团捐赠财产的文书;11至12世纪编纂的圣维克多修道院档案集;1193至1208年的迪尔邦加尔都西会修道院档案集;以及1293年的马诺斯克档案集译本。圣维克多修道院的档案中,还包含一份1096年的文书,其内容一半为罗曼语。这种半拉丁语、半方言的书写惯例,有时一直延续到12世纪中叶。

与法国北部的情况相似,奥克语最初取代拉丁语的地位,可被视作一种文化衰落形式的结果。而非军事性的宗教机构,则始终保留了拉丁语的使用。奥克语被引入行政文书,也可看作是世俗阶层与神职人员之间权力关系的一种体现。

第二次世界大战/维希政权时期
20世纪30年代末,菲列布里热协会与奥克语复兴运动的参与者,涵盖了持有各类政治观点的男女志士。其中,路易·阿利贝尔、皮埃尔-路易·贝尔托、菲拉代夫·德·热尔德、让·勒萨夫尔、夏尔·莫拉斯与约瑟夫·萨尔瓦,代表着接近法兰西行动党理念的反动右翼;而皮埃尔·阿泽马、安托万·科尼奥、夏尔·康普鲁、伊斯梅尔·吉拉尔、马里于斯·茹沃、乔治·勒布尔、马克斯·鲁凯与莱昂·泰西耶,则是“多元左翼”的代表,其立场从基督教民主主义延伸至社会主义,甚至极左翼。反观法西斯主义,在奥克语捍卫者中却毫无市场,这或许是因为弗朗哥极右翼政权对加泰罗尼亚人的打压所致。自西班牙内战爆发起,所有政治派别的奥克语活动家,都一致声援那些遭到由德、意支持的弗朗哥政权迫害的“兄弟同胞”。

*普罗旺斯语的单数定冠词分阴阳性变化:阳性为lou(米斯特拉尔拼写)/ lo(古典拼写),发音为 [lu],元音前则缩合为l'(滨海阿尔卑斯省、格拉斯市及上普罗旺斯阿尔卑斯省的卡斯泰拉讷地区还使用sou/so,发音 [su];元音前亦用sel);阴性为la,发音 [la],元音前缩合为l'(滨海阿尔卑斯省、卡斯泰拉讷及格拉斯地区还使用sa)。复数定冠词方面,罗达尼方言用li(s),发音 [li]~[lij];滨海方言用lei(s),发音 [lej];滨海阿尔卑斯省、卡斯泰拉讷及格拉斯地区用sei(s),发音 [sej],元音前缩合为s' —— 这些复数形式均为通性(不分阴阳性)。但在尼斯方言中,复数定冠词仍分阴阳性:阳性为lu,发音 [ly];阴性为li,发音 [li]。古典拼写规范建议普罗旺斯语统一使用复数定冠词lei(s)。不过,包括罗贝尔·拉丰在内的部分奥克语复兴运动者,虽遵循古典书写的通用规则,却更倾向于使用li(s),以此更贴合罗达尼方言的本土特征。
*词尾“-l”元音化为[w]音:表示“太阳”的词写作soulèu/soleu,发音为 [sulɛw];而通俗拉丁语soliculus(小太阳)在演变中,法语和朗格多克语仍保留了词尾的“l”,如表示“盐”的sau,发音 [saw](这一特征也见于加斯科涅语及北奥克语的大部分区域)。
*重读音节[ɔ]的普遍双元音化:在普罗旺斯语的大部分使用区,重读音节中的[ɔ]会演变为[we]、[wɔ]或[wa](具体发音依地域和词汇而定),但罗达尼方言除外。这一现象在普罗旺斯语中广泛存在,与加斯科涅语和朗格多克语形成对比——后两者中该现象的分布更局限、且出现频率更低。
*保留/v/与/b/的发音区分:这一特征与利穆赞语、奥弗涅语和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一致;而朗格多克语和加斯科涅语中,这两个音素通常会混同为/b/(即贝塔化现象)。
*保留词尾“-n”的发音:且会使前面的元音产生部分鼻化,这一特征与加斯科涅语的部分区域相同;而在其他奥克语方言中,词尾“-n”仅在相对少数词汇中保留发音。例如:表示“小孩”的pichoun/pichon,普罗旺斯语发音为[piˈt͡ʃũᵑ],而朗格多克语中则为[piˈt͡ʃu]。
*保留中间位置的闪音[ɾ]:该音由原有的“l”演变而来(如拉丁语soldat“士兵”,普罗旺斯语作sourdat/sordat)。奥克语使用区的其他部分也存在此类流音化现象。
*滨海方言中词尾“-ion”读作“-ien”:例如表示“人口”的词,滨海方言作poupulacien,而其他形式为poupulacioun/populacion。米斯特拉尔拼写规范规定写作“-ien”;据学者研究,古典拼写中虽可同时使用两种形式,但这一做法实则违背了规范。
*普罗旺斯方言中,多数词源层面和形态层面的词尾辅音均不发音。名词和形容词复数形式的词尾“-s”便是典型例子,该音会消失,或被“-(e) i”替代,这与其他奥克语方言截然不同(例如:lei bèlei filhas/ l(e)i bèll(e)i fiho,词尾的“-s”已不发音)。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在其词典中详细阐述了普罗旺斯语复数形式的演变过程:古普罗旺斯语中,人们曾写作de bellas mans(美丽的手,复数),这一形式如今与阿尔卑斯方言和朗格多克语相近——这些方言的源头曾是统一的;随后,该形式演变为de bellai man,再次体现了双元音化的演变趋势(另一例子:mas“农庄”的复数作mai,这一形式也保留在阿尔卑斯方言和朗格多克语中);这一演变最终形成了如今滨海次方言中仍在使用的bèllei man,而在罗达尼方言中,演变则继续推进:复数形式的不发音词尾“-s”被省略(仅在后续单词以元音开头时连读保留),不发音的词尾“-e”也弱化消失(后续在拼写法简化中被彻底删去),取而代之的是“-i”。古典拼写派学者则将普罗旺斯语的标准形式写作de bèlei mans,其中的“ei”在滨海方言中需读作 [ej],在罗达尼方言中读作 [i]~[ij],此举旨在强化普罗旺斯方言内部的统一性。

例句
语法
冠词
普罗旺斯各地方言的单数定冠词形式一致:阳性为lou(古典拼写作lo),阴性为la,后接元音时均发生省文连读。在尼斯方言中,介词eme/embe(意为“和…… 一起”)后还可使用定冠词ei、ai和au,替代阳性定冠词lou。

复数形式则因方言而异:罗达尼方言用li(s)(古典拼写作lei(s));滨海方言用lei(s);尼斯方言仍分阴阳性,阳性为lu,阴性为li;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的阳性复数为lous(古典拼写作los)、les和lei(受平原地区方言影响形成),阴性复数为las。在阿尔卑斯山腹地,还存在rou(阳性)和ra(阴性)的形式(由流音化现象演变而来)。在滨海阿尔卑斯省(科阿拉兹、罗凯斯泰龙一带)、格拉斯市及卡斯泰拉讷地区,还可见到特殊的定冠词形式:阳性为sou(古典拼写作so),元音前专用sel;阴性为sa;复数为sei(s)。

不定冠词的形式也依方言有所不同:罗达尼方言的阳性为un,阴性为uno(古典拼写作una),复数为di(s)(古典拼写与滨海方言统一为dei(s));尼斯方言的复数不定冠词为de。此外,uni (s)和unei (s) 这两个形式专用于指代成双成对的事物。

17世纪前后,艾克斯地区的作家布吕埃在其作品中,既使用过复数形式leis(如leis damos女士们、leis omes男人们),也使用过las(如las terros土地、las fremos姐妹)。

复数
在古奥克语中,名词的复数标记是词尾的“-s”。如今,滨海、尼斯和罗达尼这三种次方言中,该词尾“-s”除连读情况外已不再发音;而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则保留了这一发音。因此,对于前三种次方言而言,口语中只能通过冠词来区分名词的单复数。米斯特拉尔拼写规范中,不发音的词尾“-s”不再书写,这使得名词看似没有数的变化:如la poumo(一个苹果,单数)、lei poumo(多个苹果,复数)。而古典拼写规范则会统一标注该词尾“-s”。

形容词的复数标记为“-s”或“-(e) i (s)”(罗达尼方言和尼斯方言中作“-i (s)”),具体形式由其在句中的位置决定:如deis òme braves(勇敢的人们,形容词后置)、de braveis òmes(勇敢的人们,形容词前置)。当形容词置于所修饰的名词之前时,词尾需用“-(e) i (s)”。不过,部分形容词如bèu(美丽的)、bòn(好的)和pichon(小的)拥有完整的变格形式。

动词变位
在普罗旺斯方言中,动词的词尾变化可直接标示主语。其动词变位后缀具有鲜明的区分度,因此主语人称代词通常无需使用,仅在需要强调时才出现:如Iéu, ai parlat(意为 “我,我说过了”,对应法语Moi, j’ai parlé)。

普罗旺斯方言中还会使用自反动词结构——se+动词(滨海方言中作si+动词)——来表达不定代词“人们”和第一人称复数“我们”或nissart)传统上通行于尼斯市及其周边地区。不过在21世纪的今天,受城市辐射效应与人口迁徙的影响,这一语言的使用范围已延伸至邻近的阿尔卑斯山区与滨海地带。“niçart” 这一称谓包含两层含义:

*语言学层面的内涵:尽管语言学家将这一方言归为普罗旺斯方言的支系,但其仍拥有一系列特征鲜明、辨识度高的专属语言特质;
*地理与社会语言学层面的认知:尼斯伯国曾长期与普罗旺斯其他地区相分离,并在此过程中形成了独有的地域认同。因此,部分人士或协会有时会对将尼斯方言归入普罗旺斯其他方言之列的观点提出质疑。

罗达尼方言
罗达尼方言通行于阿尔勒、普罗旺斯地区圣雷米、卡瓦永、卡庞特拉、奥朗日、阿维尼翁、尼姆与博凯尔等城市之间。其本土次方言包括旺图山方言、孔塔方言(卡尔庞特拉周边)、罗讷河谷方言(尼姆、阿尔勒、阿维尼翁、奥朗日、博莱讷一带)。罗达尼方言具有以下特征:形容词复数词尾简化为-i (s);在北罗达尼方言中,字母组合“ch”和“j”(“e”“i”前的“g”)分别读作[t͡s]和[d͡z],而其他普罗旺斯方言中这两个音更常读作[t͡ʃ]和[d͡ʒ];重读音节中的“o”不发生双元音化;复数定冠词为li(s),而非lei (s)(罗达尼地区的古典拼写派学者虽书写为“lei (s)”,但实际发音为[li (s)],包括罗贝尔·拉丰在内的部分学者则选择简化书写,依照实际发音标注为“li (s)”);动词变位也拥有自身专属特点。

让-皮埃尔·唐纳万认为,罗达尼方言是普罗旺斯诸方言中语音演变与磨损程度最深的一支,其发音听感上也最为轻柔、舒缓。

犹太-普罗旺斯语
曾定居于阿维尼翁、卡庞特拉、卡瓦永、索尔格河畔利勒及沃奈桑伯爵领地的“教皇治下犹太人”社群,发展出了一种独特的犹太-普罗旺斯方言,即舒阿迪特语。该方言与纯正的普罗旺斯语差异甚微,仅在部分发音及犹太教专属词汇上有所区别。目前已知的最后一位使用者——作家阿尔芒·吕内尔,已于1977年离世。得益于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的相关研究,以及与阿尔贝·吕内尔及其孙阿尔芒的通信记录,《菲列布里热协会宝库》中收录了若干舒阿迪特语词汇,例如:aquire(那里);cabussado(犹太净身池);coudolo(无酵饼);gouïn(非犹太人);anlèt(犹太祈祷巾);sagata(屠宰(符合教规的牲畜)、缝错布料针脚);sagataire(犹太教规屠夫)等。

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
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亦作“阿尔卑斯方言”“加沃特方言”“罗达尼-阿尔卑斯方言”)通行于卢瓦尔河上游河谷至波河平原之间的区域,涵盖范围包括:古维瓦赖省(古普罗旺斯的历史领地)、沃莱地区、福雷地区、法意边境两侧的南阿尔卑斯山区(意大利-奥克语河谷地带)、多菲内地区、普罗旺斯北部,以及卡拉布里亚的一小块方言区。该方言北邻法兰克-普罗旺斯语(亦称“阿皮坦语”),东接皮埃蒙特语。部分学者认为,将其归入普罗旺斯方言的范畴,更多是基于文化层面的考量,而非语言学依据(这一点与尼斯方言形成对比:尼斯方言在语言学上与滨海方言相近,文化上却自成体系),属于社会语言学研究的范畴。不过正如维克多·热吕所描述的,上普罗旺斯与下普罗旺斯之间的频繁交流,也让这两种普罗旺斯方言变体相互影响、日渐趋同。迪涅莱班周边区域,是滨海次方言与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的过渡地带。

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内部存在显著的语言变体差异,这甚至让人对其作为单一方言的合理性产生质疑。但菲利普·马泰尔指出,这些差异“被过度夸大”,甚至被使用者刻意刻板化——而使用者早已不再频繁使用这一方言,事实上,日常的语言实践本可消弭差异、促进互通。

*这一方言的独特性体现在多个方面,其中尤为突出的是保守性特征:不定式词尾的“-r”仍保留发音;词尾的“-l”读作[l](部分情况下也会发成闪音 [ɾ]);词尾的“-a”仍清晰读作 [a],无弱化现象(唯有韦尔东河谷西部是例外,该地区将其读作 [ɔ],与滨海方言和罗达尼方言一致)。

*其最核心的特征,是拉丁语单齿音在元音间的脱落(即“d”和“t”):如表示“被歌唱的”,写作chantaa或chantaia,对应古典拼写的标准形式chantada;表示“钱币”,写作monea,对应moneda;表示“被建造的”,写作bastia或bastiá,对应bastida;表示“成熟的”,写作maür,对应madur;表示“生的、未熟的”,写作crua,对应cruda;表示“燕麦”,写作civaya,对应civata等。与其他普罗旺斯方言一致,阳性过去分词的词尾“-t”已不再发音:如表示“歌唱过的”,米斯特拉尔拼写作chantà,古典拼写作chanta。

*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与利穆赞语、奥弗涅语(同为北奥克语变体)共享一个特征:辅音[k]和[g]在字母“a”前发生腭化,分别读作[t͡ʃ]和[d͡ʒ]。例如表示“歌唱”,读作chantar(腭化后),而非canta/cantar(未腭化);表示“玩耍”,读作jauta(腭化后),而非gauto/gauta(未腭化)。这一腭化特征也体现在地名中,可借此追溯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相较于普罗旺斯语的退缩轨迹,例如奥朗日市,由古名Aurenga演变为Aurenja,便体现了这一变化。

*该方言中,动词直陈式第一人称单数的词尾为“o”(与法兰克-普罗旺斯语、皮埃蒙特语一致):如表示“我说”,写作parlo,而非罗达尼方言的parle、滨海方言的pàrli;表示“我过去说”,写作parlavo,而非罗达尼方言的parlave、滨海方言的parlàvi;表示“我已经说过/我将会说”,写作parlèro,而非罗达尼方言的parlère、滨海方言的parlèri。

*语言中还频繁出现“l”向“r”的流音化现象:如表示“洞穴”,写作barma,对应朗格多克语的balmo/balma;表示“学校”,写作escòra,对应escòla;表示“沙拉”,写作saraa或saraia,对应salada。这一特征也为滨海方言所共有。在叙塞河谷(乌尔克斯、巴多内基亚等地),流音化形成的颤音“r”,与法语中的喉音“r”截然不同。适配该地区方言的“波河学派”拼写规范,为区分二者,将颤音[ʁ]标注为“ŗ”或“ř”。

*词尾的“-m”在方言东部读作[m],在西部则读作[n]。

书面语
由于普罗旺斯地区既无专属的政治权力机构,也未设立类似法兰西学术院的语言规范机构,因此目前尚无任何书写体系获得普遍认可与采用。不过自20世纪以来,尽管各类“乡土化书写形式”从未停止使用,米斯特拉尔拼写法与古典拼写法仍是最为通用的两大书写规范。即便古典拼写法的使用范围在不断扩大,受传统与文化因素的影响,米斯特拉尔拼写法在普罗旺斯地区仍占据主导地位。两大书写规范的支持者之间,围绕普罗旺斯语的定位问题——它究竟只是奥克语的一种方言,还是一门独立的语言?——存在着复杂的争议;但采用某一特定书写形式,并不总意味着在这场争论中表明立场,而且尽管存在这些分歧,双方也开展了不少联合行动。除了主张普罗旺斯语为“多名称语言”的支持者,也有部分人士希望建立区域性的语言规范标准。

作家群体中,既有支持书写规范保持稳定的人士,也有主张打破规范的革新者。后者对灵活的语言用法、地域特色表达持开放态度,更倾向于采用语音化书写方式,以规避古典拼写法中部分被认为过于复杂的规则。

语音化书写形式
语音化书写形式(亦作“口语化书写形式”),有时还会被贬义地称作“乡土化书写形式”,这类书写体系的设计初衷,是尽可能在书面上忠实还原口语发音与方言变体特征。它们诞生于16世纪——彼时中世纪的书写惯例已逐渐失传,这一新生事物的出现也引发了不少批评声。尽管16至20世纪期间,这类书写形式被广泛使用,但如今随着母语使用者的日渐稀少,它们也正走向消亡

贝洛与德卡尔也会标注过去分词的词尾-t和简单过去时的-et,并将字母组合ll替换为中世纪的lh;马赛地区的作家还恢复了词尾的ch,而艾克斯地区的作家则更进一步:他们恢复了第一人称复数的词尾-m、副词的-ment后缀,以及为解释派生词构成而必须标注的词尾-r。德卡尔还通过在词尾标注az,区分第二人称复数与第二人称单数的动词变位。至于艾蒂安·加尔桑,则保留了拉丁语中第三人称复数的词尾t。

这些作家的研究重点集中于普罗旺斯语的辅音体系,而元音体系则仍沿用受法语启发的书写规则。

西蒙-朱德·奥诺拉拼写法
西蒙-朱德·奥诺拉的研究成果,为古典拼写法的制定奠定了基础。

奥诺拉的拼写法虽与马赛行吟诗人拼写法一脉相承,但也形成了自身特色:他恢复使用字母-a,标注源自拉丁语非重读音节a的元音,最终选择采用这套被称作“米斯特拉尔式”的拼写法,旨在方便法国南部民众学习普罗旺斯语的书面写法。鲁马尼耶拼写法的推行并非一帆风顺,其间经历了前期的激烈争论与尖锐批评。部分古典拼写法的支持者,正因这位圣雷米作家(指鲁马尼耶)的拼写选择,决定脱离菲列布里热协会,另创奥克语研究学会,并在该学会内逐步完善古典拼写规范。

自1854年创立以来,菲列布里热协会始终采用米斯特拉尔拼写规范;此外,“帕尔拉伦”等较新的语言运动,以及大部分普罗旺斯语作家、歌手、教师和地方机构,也在使用这一规范。

2006年,在协会主席贝尔纳·吉埃利的倡议下,菲列布里热协会设立了内部机构米斯特拉尔书写理事会(普罗旺斯语:Consèu de l'Escri Mistralen,缩写为CEM),其使命是补充米斯特拉尔的词典编纂工作。

古典拼写规范
古典拼写规范由路易·阿利贝尔于1935年在其著作《基于朗格多克方言的奥克语语法》中正式编订,是对奥诺拉博士研究成果的继承与延续。该规范以19世纪末的多项改革为基础,包括利穆赞籍的菲列布里热协会主席约瑟夫·鲁的改革、朗格多克地区教师安东宁·佩博斯克与普罗斯佩·埃斯蒂厄的研究,以及庞培乌·法布拉为加泰罗尼亚语制定的规范化方案;同时,它也吸纳了米斯特拉尔拼写规范中的部分创新内容,并旨在对其进行改良。1943年,菲列布里热协会主席约瑟夫·萨尔瓦出版《奥克语语法》,对阿利贝尔的部分拼写选择(尤其是重音符号的使用)提出了局部质疑,也推动了古典拼写规范的完善;战后,奥克语研究所(奥克语研究学会的后继机构)在其小册子《奥克语的语言改革与教学》中,基本采纳了萨尔瓦的提议。20世纪50年代起至20世纪末,古典拼写规范经过适配,被应用于普罗旺斯方言、北奥克方言、意大利一侧的奥克方言及阿兰尼语的书写。

波河学派拼写规范
波河学派拼写规范是一套适用于意大利一侧奥克语区的书写体系,由诗人与语言学家共同制定,旨在还原意大利奥克语河谷地带维瓦赖-阿尔卑斯方言的语言特征。其书写规则如下:字母组合eu不表示 [ew] 音,而是像法语、伦巴第语、热那亚语和皮埃蒙特语一样,表[ø]音;字母ë表[ə]音,ç表[θ]音,x表[ð]音;字母组合dz、sh、zh分别对应[d͡z]、[ʃ]、[ʒ]音;ii用于标注半元音连缀;长音符号^表示元音长音(如ëncoû,意为“仍然”);字母n双写,用以区分词尾鼻化辅音(an,意为“他们有”)与词尾舌尖辅音(ann,意为“年份”)。此外,字母组合lh与nh的书写形式被保留。

中间型书写形式
基础古典拼写法是古典拼写法的简化版本,由20世纪70年代在屈居龙文化中心召开会议的工作组制定。1999年起,“新笔墨:为书写统一”协会开始采用这一拼写法、道路标识。这一运动其实早有先例,例如昔日的普罗旺斯同盟便秉持类似理念;如今该运动希望推动米斯特拉尔拼写规范的专属使用,并通过确立普罗旺斯语的独立语言地位,彰显当地民众的意愿,以此抗衡朗格多克地区古典拼写派数十年来在法国南部各地(尤其是普罗旺斯地区)持续推进的语言整合态势——普罗旺斯本土也涌现出罗贝尔·拉丰等一批采用古典拼写法创作的普罗旺斯方言作家。

与这个在政治立场上同样鲜明的文化协会(其立场与反对者针锋相对。

2003年,受各方推动,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蔚蓝海岸大区议会应不同民选代表的提议,先后通过了两项决议:
*10月17日决议:“普罗旺斯方言与尼斯方言是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蔚蓝海岸大区的地区语言”。
*12月5日决议:“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蔚蓝海岸大区议会郑重申明,奥克语(亦称奥克西坦语)是本大区的地区语言;罗达尼普罗旺斯方言、滨海普罗旺斯方言、尼斯方言与阿尔卑斯方言,是奥克语(奥克西坦语)在本大区的地方变体形式。”

2016年,该大区议会又通过了一项新决议,其序言中出现了一句表述模糊的语句,同时提及“奥克语”与“诸语言”:“由此,在本大区全境发展起来的诸多语言,成功将我们地区及其各个领地的历史传统与文化特色传递至今,这些语言包括普罗旺斯方言、加沃特方言与尼斯方言。这种语言多样性,是我们大区在奥克语语区内独有的特色。”

自2023年9月起,马赛地铁系统中开始播放普罗旺斯方言的广播通知。

法语从普罗旺斯方言借词
诸多源自普罗旺斯方言的词汇被法语吸收沿用。要精准判定这些词汇的具体范围并非易事,因为语文学家及其编纂的词源词典在标注词汇来源时,常使用“普罗旺斯语(方言)”这一术语,且赋予其“奥克语”的广义内涵。

普罗旺斯方言与法语之间的深度交融(1880至1950年间,法语在普罗旺斯地区广泛传播),催生出普罗旺斯地区独有的法语变体。这种变体声名远扬(譬如马塞尔·帕尼奥尔的电影作品中就有大量体现),有时也被刻板化塑造——其特色体现在发音层面(普罗旺斯口音与马赛口音),也涵盖词汇、语法及日常交流的表达模式等方面。

普罗旺斯语(方言)、奥克语与奥克西坦语的含义辨析
“普罗旺斯语”一词的含义,取决于其被使用的历史时期。根据语境或时代的不同,它既可指奥克语这一语族,也可专指普罗旺斯地区所使用的方言。如此一来,在前一种释义下,奥弗涅方言、利穆赞方言都可被归入“普罗旺斯语”范畴;而在后一种释义中,二者则不属于普罗旺斯语。

13世纪时,意大利作家开始使用proensales(普罗旺斯语)这一术语,指代法国南部所使用的语言,这一称谓源自古罗马帝国的provinciæ romanæ(罗马行省),彼时该词用以指称南高卢地区。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曾将其描述为“普罗旺斯语,即法国南部与加泰罗尼亚地区所使用的语言,亦被称作‘奥克语’(lengo d'O/lengue d'Oc)。”此后,这一语族又出现了其他称谓:加泰罗尼亚人称其为“利穆赞语”,但丁称其为“奥克语”,17世纪的学者曾称其为“加泰罗尼亚语”,还有图卢兹地区创造的、使用频率极低的“蒙丹语”(mondin)。

19世纪时,继雷努阿尔之后,直至昂格拉德时期的罗曼语文学家,普遍沿用“普罗旺斯语”这一术语,既将行吟诗人所使用的奥克语称作“古普罗旺斯语”,也用该词统称整个现代奥克语。但这一用法引发了歧义:行吟诗人所使用的奥克语并非起源于普罗旺斯地区,其特征反而与朗格多克方言、利穆赞方言更为相近,这就与普罗旺斯本土的方言形成了混淆。

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对“普罗旺斯语”的定位兼具两层含义:在1856年《普罗旺斯年鉴》的《普罗旺斯语》一文中,他将其视作一门独立的语言;而在其编纂的《菲列布里热协会宝库》词典中,他又将其界定为奥克语(亦被称作普罗旺斯语)的一种方言。这一点在他的多篇著作中均有体现,例如《普罗旺斯语,或奥克语》中写道:“罗讷河流域的方言,与马赛方言共同构成了狭义上的普罗旺斯语。”又如:“普罗旺斯语至今仍在法国二十多个省被使用,只是各地的说法不尽相同。”这种表述在“语言”与“方言”的术语使用上造成了一定歧义。不过,米斯特拉尔在其所有著作中均坚持一个核心观点:存在一门“普罗旺斯语”(亦名“奥克语”),它涵盖了整个法国南部地区,数世纪来以多种方言形式被使用。由此,他强调了保留各方言变体差异的重要性。也正因如此,路易·阿利贝尔所创的古典拼写法大幅弱化了方言间的差异,这使得古典拼写派与米斯特拉尔拼写派产生了对立——后者的拼写法更注重保留奥克语的各类方言变体特征。

“普罗旺斯语”一词还曾被用以统称整个奥克语族,这一用法在20世纪中叶前尤为普遍。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奥诺拉的《普罗旺斯语-法语词典》(亦名《奥克语词典》)、米斯特拉尔的《菲列布里热协会宝库》(副标题为“涵盖现代奥克语各地方言的普罗旺斯语-法语词典”),以及龙雅的经典著作《现代普罗旺斯方言句法研究》与《现代普罗旺斯方言历史语法》,均采用了这一广义用法。时至今日,罗曼语文学界仍会用“普罗旺斯语”统称整个奥克语。埃马纽埃尔·勒鲁瓦·拉迪里也证实了这两个术语的同义关系。

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出版两卷本《菲列布里热协会宝库》(现代奥克语词典)时,将“普罗旺斯语”视作“奥克语”的一个义项;他在词典副标题中明确说明:“普罗旺斯语-法语词典,涵盖现代奥克语的各地方言”,亦即注释中所提及的“法国南部地区使用的所有词汇”。他在词典中写道,óucitan(他将其译作“奥克西坦语”或“奥克西坦尼亚语”)是“朗格多克语”或“南部语”的同义词,且与“奥克语”所指一致。“奥克西坦语”(occitan)一词源自古“奥克西坦尼亚”(Occitanie),米斯特拉尔称,这一名称“是文人学者对法国南部地区,尤其是朗格多克地区的称呼”。他还进一步说明:“‘奥克西坦尼亚’(Occitania)或‘奥克语之邦’(Patria Linguæ Occitanæ),是13、14世纪拉丁文书中对朗格多克行省的常用译称。”

如今,语言学家的通用用法是:用“普罗旺斯语(方言)”专指普罗旺斯地区的奥克语变体,而用“奥克语”(langue d'oc)或“奥克西坦语”(occitan),既可以指朗格多克方言,也可以统称整个奥克语族。

参考资料

评论 (0)

  •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