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诺斯替主义(英语:Gnosticism in modern times),通常称为新诺斯替主义(neo-Gnosticism),指一系列源自古罗马社会诺斯替思想与体系的当代宗教运动。诺斯替主义是对公元1至2世纪起源于犹太与基督教社会环境中的多种宗教思想与体系的古老统称。
曼达安人是一个古老的诺斯替民族宗教团体,至今依然存在,分布于伊朗、伊拉克以及北美、西欧和澳大利亚的流散社区中,他们尊崇施洗约翰,而反对耶稣。
19世纪晚期,随着新近重新发现的原始资料被运用,出现了许多广受欢迎的同情性研究。这一时期,法国也出现了诺斯替宗教运动的复兴。1945年拿戈玛第经集的发现极大地增加了可用的原始资料数量。1977年这些文献从科普特语翻译成英语及其他现代语言后,得到了广泛传播,并对数位现代人物及现代西方文化整体产生了显著影响。本文旨在总结在拿戈玛第经集发现前后受诺斯替主义影响的现代人物与运动。
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也有不少自认属诺斯替体系的宗教团体建立或重建,包括诺斯替教会(Ecclesia Gnostica)、约翰派教会(Johannite Church)、诺斯替天主教会(Ecclesia Gnostica Catholica)、诺斯替奥秘教会(Ecclesia Gnostica Mysterioum)、多马派教会(Thomasine Church)、亚历山大诺斯替教会(Alexandrian Gnostic Church)、诺斯替使徒大公教会(Ecclesia Gnostica Apostolica Catholica)、诺斯替天主教联盟(Gnostic Catholic Union)、古瓦伦廷教会(Ecclesia Valentinaris Antiqua)、威尔士纯洁派教会(Cathari Church of Wales),以及北美诺斯替主教学院(North American College of Gnostic Bishops)等。
19世纪晚期
原始文献于18世纪被发现。1769年,苏格兰旅行家詹姆斯·布鲁斯将《布鲁斯古抄本》(Bruce Codex)从上埃及带回英格兰,后遗赠给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保管。1785年前的某个时间,大英博物馆从安东尼·艾斯丘博士的后人手中购得《艾斯丘古抄本》(又称《皮斯蒂斯·索菲亚》)。1851年,《皮斯蒂斯·索菲亚》文本及莫里茨·G·施瓦策对该抄本的拉丁文译本出版。科普特文《柏林古抄本》(又称阿克米姆抄本)虽于1896年发现,但其真正“重见天日”则要到20世纪。
查尔斯·威廉·金
查尔斯·威廉·金是一位英国作家,也是收藏刻有魔法铭文古宝石的收藏家。因视力衰退,他出售了自己的藏品,其中部分于1881年赠予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金被公认为当时宝石学领域的顶尖权威之一。
在《诺斯替教徒及其遗存》(1864年初版,1887年第二版)中,金试图论证诺斯替主义的起源并非西方的异端,而应追溯至东方,特别是佛教。这一理论被海伦娜·布拉瓦茨基采纳,她认为其“看似合理”,但遭G.R.S.米德反驳。米德指出,金的著作“缺乏专家的严谨性”。
布拉瓦茨基夫人
神智学会联合创始人海伦娜·彼得罗夫娜·布拉瓦茨基广泛著述阐述诺斯替思想。其关于诺斯替主义的著作汇编长达270余页。 在《揭开伊西斯的面纱》中,她多次引用并摘录了金《诺斯替教徒及其遗存》第一版的内容。
G.R.S.米德
G.R.S.米德于1884年加入布拉瓦茨基的神智学会。1889年他辞去教职,担任布拉瓦茨基的私人秘书直至其1891年去世。米德对诺斯替主义的兴趣很可能由布拉瓦茨基激发,后者在《揭开伊西斯的面纱》中对此进行了详细讨论。
1890至1891年间,米德在《路西法》杂志连载发表了关于《皮斯蒂斯·索菲亚》的文章,这是该著作的首个英文译本。1891年的一篇文章中,米德主张在神智学主要关注东方之时,应重拾西方的文献与思想,指出这项复兴西方古老传统的工作是一种阐释,是“为异教徒和异端者、那些遭辱骂与排斥的进步先驱……伸张迟来的正义”。 这也成为他本人后续工作的方向。
其《皮斯蒂斯·索菲亚》译著第一版于1896年问世。1896至1898年间,他在同一刊物连载发表《最初两世纪的诺斯替教徒》,为1900年出版的纲要性著作《被遗忘信仰的碎片》奠定了基础。1900至1905年,米德连载发表了《赫尔墨斯文集》的译文。次年,他出版了三卷本巨著《三倍伟大的赫尔墨斯》。1908年,他的《诺斯知的回响》系列以12册小书形式出版。至1909年离开神智学会时,他已出版多部关于古代诺斯替文本的有影响力的译作、评注与研究。“米德使学术界以外的知识公众得以接触诺斯替主义。” 其著作一直并持续产生广泛影响。
法国“诺斯替教会”的复兴
在一系列异象和相关档案发现后,名为儒勒-伯努瓦·斯坦尼斯拉斯·杜瓦内尔·杜·瓦尔-米歇尔(又称儒勒·杜瓦内尔)的图书馆员创立了“诺斯替教会”。该教会基于现存的纯洁派文献、《约翰福音》,并深受西门派与瓦伦廷主义宇宙论的影响,于1890年秋季在巴黎正式成立。杜瓦内尔宣布“诺斯知复兴的时代”来临。其礼仪仪式沿袭纯洁派传统。教职人员男女兼有,设男性主教与女性“索菲亚”。
杜瓦内尔于1895年辞职并皈依罗马天主教,他是众多被莱奥·塔克西尔反共济会骗局所蒙蔽者之一。塔克西尔于1897年揭露了这一骗局。1900年,杜瓦内尔以主教身份重新加入诺斯替教会。
20世纪早中期
卡尔·荣格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至迟从1912年开始对诺斯替主义表现出特殊兴趣,当时他在写给导师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信中热情谈论此话题。在经历了他所谓的“与无意识的遭遇”后,荣格开始寻求此类经验的外部证据。他在诺斯替主义以及炼金术中找到了这种证据,他认为炼金术是诺斯替思想的延续,且其可用的原始资料更为丰富。 在研究诺斯替派时,荣格大量使用了G.R.S.米德的著作(见上文)。荣格曾前往伦敦拜访米德以感谢他提供《皮斯蒂斯·索菲亚》,两人保持通信,米德也曾到苏黎世拜访荣格。
荣格不认为诺斯替派是混合神学教义的融合主义学派,而视他们为真正的灵视者,并认为他们的意象并非神话,而是内在经验的记录。 他写道:“用‘其自身术语’——即其历史基础——来解释诺斯替思想是徒劳的,因为那样只会将其还原为较不发达的前期阶段,而无法理解其实际意义。” 相反,他致力于从心理学角度理解和阐释诺斯替主义。尽管诺斯替思想在某种程度上为他自己的工作提供了一面古老的镜子,但荣格认为“他的心理学并非诺斯替主义的当代‘版本’,而是其当代‘对应物’。”
荣格报告了1916-17年冬季的一系列经历,这些经历启发他写下了《死者七谕》(拉丁语:Septem Sermones ad Mortuos)。
荣格古卷
通过吉尔·奎斯佩尔的努力,《荣格古抄本》是第一个从拿戈玛第经集中被发现的古抄本。由于荣格对古代诺斯替派的浓厚兴趣,该抄本由苏黎世荣格学院购得,并于1953年以仪式形式赠予荣格。 拿戈玛第文本译著的首次出版于1955年,即由亨利-夏尔·皮什、吉尔·奎斯佩尔和威廉·科内利斯·范·昂尼克合著的《荣格古抄本》。
法国诺斯替教会的分裂、重整与延续
让·布里科在1901年被祝圣为“诺斯替教会”主教之前,曾参与欧仁·万特拉的迦密山埃利亚特教会、贝尔纳-雷蒙·法布雷-帕拉普拉遗留的“原始基督徒约翰派教会”以及马丁主义马丁尼派修会。1907年,布里科建立了一个融合所有这些组织的教会实体,并成为其宗主教,尊号“陶·让二世”。此举的推动力在于使用西方礼仪。该教会曾短暂称为“诺斯替天主教会”,1908年更名为“普世诺斯替教会”。教会与马丁主义之间的紧密联系于1911年正式确立。1919年,布里科接受了约瑟夫·雷内·维拉特谱系的宗徒传承祝圣。
杜瓦内尔创立的原始教会实体以“法国诺斯替教会”之名持续运作,直至1926年为支持普世诺斯替教会而解散。普世诺斯替教会一直存续至1960年,当时罗伯特·昂贝兰(陶·让三世)为支持他于1958年创立的“使徒诺斯替教会”而将其解散。 该教会目前在法国(包括马提尼克)、科特迪瓦和美国中西部活动。
与现代诺斯替主义相关的性魔法
“诺斯替”一词与性魔法的关联是一种现代现象,主要出现在19至20世纪秘传复兴运动的背景下。正如宗教学者休·厄本所指出的:“尽管诺斯替文本中普遍使用性象征,但几乎没有证据(除了早期教会的指控)表明诺斯替派实际从事任何性仪式活动,且肯定没有类似于现代性魔法的内容。”
现代性魔法作为一种实践,主要可追溯至帕斯卡尔·贝弗利·伦道夫(1825–1875),这位美国神秘学家将唯灵论、催眠术和情欲神秘主义融合成一个强调爱、意志与超越的仪式性魔法体系。 与诺斯替主义的关联出现较晚,主要是通过深深植根于19世纪末法国秘传网络中的法国诺斯替教会。这些网络也催生或影响了其他神秘组织,包括东方圣殿教——20世纪最著名的性魔法修会。
O.T.O.的创始人特奥多尔·罗伊斯将其设想为一个以性魔法为核心、统筹秘传与启蒙社团的伞状组织。 1908年,罗伊斯在一次共济会与唯灵论者大会上结识法国诺斯替教会的领袖后,在O.T.O.的支持下创立了“诺斯替天主教会”作为其教会实体。 罗伊斯后来将O.T.O.致力于传播阿莱斯特·克劳利的泰勒玛哲学,使克劳利成为其最突出的代表人物。
为此,克劳利创作了《诺斯替天主教会弥撒典仪》——通常称为《诺斯替弥撒》——该仪式成为O.T.O.礼仪分支“诺斯替天主教会”的核心公共仪式。 尽管克劳利借用了诺斯替与基督教礼仪的术语和象征结构,但该仪式在神学和意图上本质是泰勒玛式的,强调对立面的结合、身体的圣洁以及神圣自我的实现。
诺斯替学会
诺斯替学会由神智学家詹姆斯·摩根·普赖斯及其兄弟约翰·普赖斯于1928年在洛杉矶创立,旨在研究诺斯替主义,并于1939年正式注册。 自1963年起,学会由斯特凡·赫勒指导,并与诺斯替教会联合运作。最初于1993年作为Usenet新闻组的档案库开始,诺斯知文库成为首个提供诺斯替主义历史及原始资料的网站。
20世纪中叶
诺斯替教会
诺斯替教会于1953年由理查·杜克·德·帕拉廷在英格兰创立,初名“前尼西亚诺斯替天主教会”。据说它代表了“英格兰诺斯替传统”,不过其与法国诺斯替教会传统有所关联并受其影响。该教会附属于致力于研究诺斯替主义的诺斯替学会。现任主教为斯特凡·A·赫勒大主教,他著有大量关于诺斯替主义的作品。
诺斯替教会总部位于洛杉矶,其教区及诺斯替学会的教育项目遍布美国西部以及挪威王国。 该教会的经文选集、礼仪日历以及所使用的礼拜仪式(虽略有修改)已被后来的许多诺斯替教会广泛采纳。
诺斯替奥秘教会
诺斯替奥秘教会,通常被称为“诺斯知教会”或“诺斯替圣所”,最初由罗莎蒙德·米勒主教在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建立,作为诺斯替教会的一个教区,但很快成为一个独立的实体,强调诺斯知的体验以及神圣男性和女性原则的平衡。诺斯替圣所现位于加利福尼亚州雷德伍德城。 EGM还宣称拥有源自法国一个现存传统的、独特的抹大拉的马利亚传承谱系。
萨迈尔·阿翁·韦奥尔
萨迈尔·阿翁·韦奥尔(1917 – 1977)是一位教师,撰写了超过六十本关于秘传灵性的著作。 他在“普世诺斯替主义”或简称“诺斯知”的旗帜下形成了一个新兴宗教运动,并教授实践与秘传的原理,以唤醒并根本性地改变心理状态。
他最初在其祖国哥伦比亚的诺斯替主义圈子里崭露头角,后于1956年移居墨西哥,在那里创立了“普世诺斯替基督教运动”,随后又创立了“普世诺斯替基督教会”和“诺斯替科学、文化与人类学研究协会”,以传播其教义。 他的著作在神秘学和西方秘传思想的实践者中变得流行,并被翻译成其他语言。
沃格林提出了后来被称为“诺斯替主义论题”的观点,通过将内在论末世论——即相信终极救赎能在历史内实现——指认为现代政治意识形态的诺斯替特征,来批判现代性。与洛维特不同,沃格林并不拒绝末世论本身,而是专注于末世希望的内在化,他将其描述为精神经验的灵性病态畸变。沃格林对诺斯替主义的阐释在美国新保守派和冷战政治思想中获得了显著的关注。 此后,这一概念被其他学者采纳,用以分析各种革命运动,包括布尔什维克主义、纳粹主义、清教主义、激进的重洗派、雅各宾派, 以及近来的萨拉菲圣战主义。
由于沃格林将“诺斯知”概念应用于广泛的意识形态和运动, 批评者提出沃格林的“诺斯知”概念缺乏理论精确性。 因此,根据这些批评者的观点,沃格林的“诺斯知”很难作为分析政治运动的科学基础。相反,他们认为,沃格林所使用的“诺斯替主义”一词更像是一种辱骂,就像“在最低级的宣传层面上,将那些不符合自己观点的人污蔑为共产主义者”一样。
格肖姆·肖勒姆论卡巴拉作为犹太诺斯替主义
格肖姆·肖勒姆(1897 – 1982),是以色列哲学家和历史学家。肖勒姆被广泛认为是现代卡巴拉学术研究的奠基人,他提出13世纪卡巴拉的元素——尤其是在《光明篇》等文本中——植根于一种更早形式的犹太诺斯替主义,这种形式早于并可能影响了基督教诺斯替运动。在《犹太诺斯替主义、默卡巴神秘主义与塔木德传统》(1965)和《卡巴拉的起源》(1987)等著作中, 他追溯了诺斯替主义与卡巴拉宇宙论之间的主题平行关系,包括神圣流溢、灵性流亡以及灵魂穿越敌对领域的上升等概念。他的论文促成了诺斯替主义在现代思想史中更广泛的重新评价,将其定位为犹太传统和西方秘传传统内部一股颠覆性和创造性的力量。
然而,肖勒姆的论点并非没有受到挑战。后来的学者如摩西·伊德尔批评肖勒姆过分强调外部影响——特别是来自诺斯替主义和新柏拉图主义体系的影响——而忽视了犹太教内部的发展。在《卡巴拉:新视角》(1988)中,伊德尔主张对卡巴拉的演变采取更细致的观点,基于拉比传统、礼仪传统和体验传统,而非与诺斯替主义进行思辨性的类比。 虽然肖勒姆的论文仍然是神秘主义学术研究中的一个里程碑,但它已不再是主导观点,学者们现在以更谨慎的方法论来处理诺斯替主义与卡巴拉之间的关系。
20世纪末至21世纪
芬兰的新诺斯替运动
佩卡·西托因于1971年9月1日创立了图尔库灵性科学学会。西托因信奉新诺斯替主义和神智学,并将这些与反犹太主义及撒旦教相结合。在他看来,路西法、撒旦和耶稣都从属于太一,可以一同被崇拜。路西法是一个普罗米修斯式的人物,他创造了最初的人类并赋予他们智慧,使他们最终能进化到与神同等,而耶和华——即造物主——则创造了犹太种族来篡夺路西法的权力并主宰人类。西托因也受到基督教伪经的影响,他认为耶稣是太一和路西法对抗造物主的使者。
《他爱了我们》宗座牧函
教宗方济各在他批评过的一种现代形式的詹森派严苛主义与其宗座牧函《他爱了我们》中提出,这可以看作“是那种诺斯替主义的一次复发,这种主义在基督教早期几个世纪里构成了巨大的灵性威胁,因为它拒绝承认‘肉体得救’的现实”。这份聚焦于“耶稣基督之心”的牧函,其目的在于避免退回到一种将物质视为邪恶的“脱离肉身的灵性主义”的危险。
诺斯替主义在中国
诺斯替主义在当代中国的传播与认知度有限,其存在主要体现为学术研究、边缘信仰实践以及网络亚文化传播三种形态,并未形成公开的、制度化的宗教运动。
在中国的主流社会与宗教语境中,普通民众对诺斯替主义普遍缺乏了解。对其有所认知的群体主要是各基督教宗派的信徒与神学研究者,他们通常从正统教义立场出发,将其视为历史上需要被防范的异端思想体系之一。
主要表现形式
· 学术研究群体:主要由宗教学、哲学领域的学者与爱好者构成。他们通常依托于即时通讯软件(如微信、QQ)建立研究群组,进行文献翻译与文本研讨,其活动集中于《拿戈玛第经集》等经典的历史与哲学分析。
· 小众信仰实践:存在极少数试图复兴或实践某些诺斯替主义传统(如马吉安派)的个人或微型团体。这些活动规模极小,处于社会与法律的灰色地带,组织松散且隐蔽,未进行公开的宗教活动。
· 网络大众化传播:部分自媒体作者,为吸引流量,常以“颠覆圣经”、“被隐藏的耶稣真相”“原来我们都被骗了!”等夸张表述对诺斯替主义文献进行通俗化解说,客观上促使其某些概念在更广泛的文化领域中被零星触及,但此类解读常带有煽情主义色彩且流于表面。
总体而言,诺斯替主义在现代中国的影响局限于特定的学术与网络圈子,以及极少数个体的私人信仰领域。它并未发展出具有社会能见度的宗教团体,其思想也远未进入主流的宗教或公共话语体系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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