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注意視盲(英語:Inattentional blindness,縮寫:IB),又稱忽略視盲,是指人將注意力集中在特定目標時,會沒有察覺到其他未預期且明顯的刺激。阿里安·梅克(Arien Mack)和(Irvin Rock)於1992年命名了這個心理學術語,並於1998年透過麻省理工學院出版社發表同名書籍。他們在書中描述了這種現象,並收錄一系列的實驗,來證明此現象的存在。
另外,與進行了「看不見的大猩猩」實驗。他們讓受試者觀看一部短影片,要求受試者計算影片中的兩組隊伍各傳了幾次球,同時讓一位穿著全套大猩猩服裝的人走過場景。研究結果顯示,有約50%的受試者沒有發現穿著大猩猩服裝的人走過,由此可證明不注意視盲的存在。他們也因這項研究獲得了2004年搞笑諾貝爾獎的心理學獎。
定義
不注意視盲的定義標準包含以下幾點:第一,觀察者沒有注意到某個視覺層面的刺激;第二,該刺激完全可見;第三,如果觀察者有意識地感知該刺激,他們能夠輕鬆地辨識出該刺激;第四,該刺激的出現是未預期的,且看不見它的原因是注意力被其他刺激所佔用。不注意視盲與變化視盲、、和等現象有關,但也有所區別,其中最主要的差異在於:沒有被察覺到的刺激是未被預期的。也就是說,不注意視盲的發生原因,是人們未能注意到視覺層面中的某個刺激,而非認知處理過程的缺陷。
理論
如何解釋不注意視盲,在心理學界有多種看法。舉例而言,有些學者認為高度的知覺負荷,可能導致意外的刺激無法引起人們的注意;然而,也有些學者認為受試者其實有注意到意外刺激,但在實驗者要求他們回憶時,就已經喪失了該記憶。除此之外,受試者對刺激的預期,以及刺激本身的突顯性,都可能是導致不注意視盲的因素。以下將分別由知覺負荷、不注意失憶、預期以及知覺循環(跟突顯性有關),來說明不注意視盲的相關理論。
知覺負荷
「」作為注意力的其中一種理論,填補了注意力的早期選擇理論及晚期選擇理論間的鴻溝。該理論的提出者整合了早期選擇理論中認為「知覺為有限歷程」(即認知資源有限)的觀點,以及晚期選擇理論中假設「知覺屬於自動化歷程」的看法。此觀點主張對於任一刺激的處理程度,取決於當下的知覺負荷量。換言之,若當前任務對注意力的需求極高,且在處理過程中耗盡了所有可用資源,則幾乎沒有剩餘資源可用於處理視野中的其他非目標刺激。反之,若處理過程僅需少量的注意力資源(即知覺負荷量較低),注意力便會不由自主地轉移至非目標刺激上。
2007年的一項研究,試圖證實知覺負荷對不注意視盲發生率的影響。在該實驗中,參與者被要求執行一項記憶任務,內容包括單純覆誦語文刺激,或是對這些材料進行重組——後者是一項認知需求較高的行動。當受試者正在執行指定任務時,畫面會出現一個預期之外的視覺刺激。結果顯示,相較於單純的覆誦任務,受試者在重組資訊時,更容易忽略那些意料之外的刺激。
在另一個類似的研究中,研究者讓受試者進行低知覺負荷量或高知覺負荷量的減法任務,同時利用功能性磁振造影記錄其腦部活動。在執行任務的期間,畫面中會出現未預期的視覺干擾物。當知覺負荷量較低,僅佔用認知資源的一小部分時,干擾物會引起受試者的注意和視覺分析,這一點可由初級視覺皮質的腦區活化得到證實。然而,當知覺負荷量較高時,上述結果便不復存在。在此條件下,干擾物被注意與處理的程度顯著降低。因此,較高的知覺負荷,導致人們使用了更多注意力資源,會增加不注意視盲發生的可能性。
不注意失憶
「不注意失憶」理論替解釋不注意視盲提供了另一種觀點。根據此理論,不注意視盲並非源於刺激未引起注意,也不是知覺上的缺陷,而是出於失去了看到意外物體的記憶。那些未被察覺的視覺刺激物,其實有被注意到,並且意識上也有知覺到,但它們被迅速遺忘,使得受試者無法將其報告出來。基本上,不注意失憶指的是無法建立持久的外顯記憶,等到要求受試者回憶是否看過某個項目時,他們對該刺激物的記憶早就已經消失了。
儘管要區分究竟是「知覺的失誤」還是「記憶的失誤」相當困難,仍有一些研究試圖釐清此一議題。在一項研究中,一名女子撐著傘走過視覺場景,卻未被受試者察覺。儘管研究者在她走過畫面的途中暫停影片,並要求參與者立即從兩個人選中指認出剛剛看到的人——藉此將刺激呈現與報告之間的時距縮到最短——觀察者通常仍無法正確指認出撐傘的女子。無論影片是在該意外事件發生當下立即暫停,或是稍後才暫停,受試者的表現並無差異。這些發現似乎反駁了「不注意失憶」的觀點;然而,仍有該理論的支持者認為記憶測驗進行得仍不夠即時,使得記憶早已流失。
預期
「不注意視盲」這一現象的定義,即在於對未被注意的刺激缺乏預期。部分研究者認為,造成視盲的原因其實並非「不注意」,而是對該刺激的「缺乏預期」。此理論的支持者主張那些測試不注意視盲的經典方法,操弄的其實不是注意力本身,而是受試者對於視覺刺激出現的預期心理。
探討「預期」如何影響不注意視盲的研究顯示,一旦觀察者意識到即將出現的刺激具有重要性(例如被告知稍後將針對該刺激進行測驗),此現象基本上便會消失。
知覺循環
「知覺循環」架構被視為解釋不注意視盲的另一項理論基礎。此架構將「注意力攫取」與「意識攫取」描述為發生於兩個不同處理階段的歷程。當刺激的突顯性導致注意力發生轉移時,即產生「注意力攫取」;而「意識攫取」則是指對刺激產生有意識的察覺。「注意力設定(attentional sets)」在此相當重要,因為它是由個體當下正在處理的刺激特徵所構成,為決定一個人是否能「有意識地看見意外物體」的關鍵因素。當注意力設定與預期外刺激不同,便會產生不注意視盲。唯有當未預期刺激的特徵與當下目標刺激的特徵相似(即符合注意力設定)時,人們才較可能辨識出該預期外刺激。而依據另一份研究,注意力設定對察覺意外刺激的機率有巨大的影響。若目標刺激與意外刺激的顏色相近時,高達九成的人能夠留意到未預期的物體,反之則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能夠察覺到刺激。
知覺循環架構帶給不注意視盲的啟示包括:第一,環境線索雖可協助人們偵測刺激,但僅憑此並不足以產生意識;第二,知覺歷程十分費力,且需要持續的注意力、詮釋以及再詮釋;第三,內隱記憶可能發生於有意識的知覺之前;第四,未被預期、未經探索或未被詮釋的視覺刺激,可能無法被知覺到。
其他影響因素
除了上述的理論,心理學家也探究了多種可能影響不注意視盲的因素。以下將以年齡與專業知識為例,說明其他的影響因素。
年齡
2006年,丹尼爾·梅默特(Daniel Memmert)進行了一系列研究,旨在探討參與者的年齡與專業經驗如何影響不注意視盲。他利用那部大猩猩影片測試了六組不同的參與者,分別包含:兩組兒童(平均年齡7歲),其中一半沒有籃球經驗,另一半有2年經驗;兩組青少年(平均年齡13歲),一半無經驗,另一半有5年經驗;以及兩組成人(平均年齡24歲),一半無經驗,另一半則擁有超過12年的經驗。接著,他指示所有組別計算黑隊球員的傳球次數。大體而言,無論是否具備打籃球的經驗,兒童未能察覺大猩猩的情況都比青少年或成人更為普遍。而且無論有無經驗,青少年組與成人組之間皆無統計上的顯著差異。這些結果顯示,大約在13歲之前,不注意視盲的發生頻率較高。研究者推測是因為某些認知層面的功能仍在發展中;但在那之後,此現象的發生便會趨於穩定。
而在2011年,伊莉莎白·葛蘭姆(Elizabeth Graham)與黛博拉·巴爾克(Deborah Burke)進行了一項研究,安排51位年輕受試者(17至22歲)與61位年長受試者(61至81歲)觀看經典的大猩猩影片,來評估年長者是否比年輕人更容易產生不注意視盲。整體而言,她們發現年輕受試者比年長受試者更有可能察覺到那隻預期之外的大猩猩。
另外,在2015年的一項研究中,卡里·斯托塔特(Cary Stothart)、沃特·布特(Walter Boot)與丹尼爾·西蒙斯試圖複製並延伸葛蘭姆與巴爾克以及更早之前史蒂文·莫斯特(Steven Most)等人的研究發現。他們利用亞馬遜土耳其機器人平台招募了515位不同年齡層的受試者。在此研究中,受試者的任務是計算會移動的白色物體穿越螢幕垂直中線的次數,同時必須忽略黑色的移動物體。此次實驗中的非預期物體是一個灰色十字形圖案,它會以距離垂直中線不同的距離水平穿越螢幕(此距離變項採受試者間設計進行操弄)。整體而言,他們發現產生不注意視盲的情形會隨年齡增長而增加,這點驗證了葛蘭姆與巴爾克的研究結果。事實上,數據顯示年齡每增加10歲,出現不注意視盲的機率便會增加1.3倍。此外,他們也發現,當觀察者的注意力焦點與非預期物體之間的距離越遠,發生不注意視盲的機率就越高,這再次驗證了莫斯特等人的發現。然而,他們同時發現,年齡與不注意視盲之間的關聯性,並不會因為非預期物體與注意力焦點之間的距離遠近而改變,這顯示兩者間的距離並非年齡與不注意視盲之間關係的中介變項。
專業知識
在丹尼爾·梅默特的研究中,有籃球經驗的青少年注意到大猩猩的比例,顯著高於沒有籃球經驗的青少年;而有經驗的成人組注意到大猩猩的比例,也顯著高於沒有經驗的成人組。這表明,如果一個人對視覺領域中的刺激有豐富的經驗,他們就更有可能有意識地察覺到意外出現的物體。
除此之外,一份2022年的後設研究顯示,專業知識對於不注意視盲的影響微乎其微,專家與新手的發生率並沒有顯著差異。研究者將這樣的情形歸因於實驗設計中,主要任務對專家來說仍然具有挑戰性(例如尋找結節本身就很困難),所以專家才未能達到足夠的自動化程度來降低認知負荷。不過他們也承認樣本數不夠多,需要更多的受試者才能有效進行推論。因此,專業知識對於不注意視盲的影響,仍有待後續研究解答。
應用
隨著許多新的研究發現,不注意視盲不再只是在實驗室內探討的注意力機制,也能應用於各式各樣的情境當中。
以安全議題為例,幾項關於外顯注意力攫取的研究發現,當觀察者專注於其他物體或事件時,往往會產生不注意視盲。一項發表於1997年的研究利用多倫多的事故數據進行分析,發現駕駛時使用手機的風險與酒駕相當。在這兩種情況下,發生碰撞的風險皆比未使用手機且神智清醒的駕駛高出三至六倍 。此外,還有學者利用進行研究,並發現在控制駕駛難度與任務持續時間等變項後,使用手機的駕駛甚至比酒醉的駕駛表現得更糟。
不注意視盲在航空領域中也相當普遍。雖然為飛行員開發的抬頭顯示器(HUD)能將資訊投影在擋風玻璃或頭盔顯示器上,讓飛行員的視線能保持在前方擋風玻璃上。然而,用模擬器做的研究卻發現抬頭顯示器可能會導致事故。因為抬頭顯示器正逐漸被應用於汽車當中,這項研究揭示了潛在的道路安全風險。由此可見,當特定物體或事件完全佔據觀察者的注意力容量時,隨之而來的不注意視盲便容易造成重大事故。例如:曾有一組民航機機組人員因全神貫注地處理一個閃爍的儀表板燈號,導致他們在墜機前未能注意到已經逼近地面,也沒有意識到警報聲已經響起。
雖然不注意視盲似乎能應用於許多的現實狀況之中,不過,因為實驗室內發現的機制,在現實世界中可能不完全適用,有些學者呼籲研究者應謹慎實驗典範:如果是為了理解基礎認知機制,可以用抽象任務;但如果是為了解決交通安全或醫療疏失等實務問題,就必須使用高代表性的對象與方法來研究,才能有效地套用到現實情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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