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濟安

夏濟安(),原名夏澍元,江蘇省吳縣人,中國現代文學評論家、翻譯家與教育家。他早年畢業於光華大學英文系,先後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北京大學外語系及香港新亞書院任教。1950年赴台灣後,他在國立臺灣大學外文系擔任教授,並於1956年創辦《文學雜誌》。在台大任教期間,他指導並提攜了多位文學新人,包括白先勇、王文興、陳若曦等人。1959年他赴美深造,轉而研究中國左翼文學運動與魯迅,著有英文專著《黑暗的閘門》。

生平
早年生活與求學
1916年8月12日,夏濟安出生於江蘇省吳縣。他初中一、二年級就讀於家鄉由美國聖公會創辦的桃塢中學,其後曾轉讀上海立達學園及上海中學。1934年,他從蘇州高中畢業,隨後考入南京中央大學哲學系。他就讀二年期間曾因感染肺病而休學一年。1937年,他與母親及弟弟夏志清遷居上海,並考入上海光華大學英文系,最終於1940年6月順利畢業。

教職與創辦《文學雜誌》
大學畢業後的同年秋季,夏濟安回到母校光華大學擔任英文系助教與講師,直到1942年冬季離職。1943年11月,他離開上海前往西安王曲,擔任中央軍校第七分校中校語文教官,負責教授英文。1944年夏天卸去軍校職務後,他短暫居住於重慶,並於秋季前往雲南,擔任呈貢國立東方語文專科學校英文講師。1945年秋至翌年五月,他轉任昆明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外語系教員,期間與光華大學老同事錢學熙及詩人卞之琳交情甚篤。1946年10月至1948年12月,他受聘為國立北京大學外語系講師,期間曾與弟弟夏志清共事一年。1948年底他自北大離職回到上海,並於1949年上海淪陷前夕逃往香港。在港滯留的一年半期間,他除了經商,亦曾短期任教於新創辦的新亞書院,因此結識了錢穆與唐君毅兩位學者。

在台大任教期間,他於1956年9月與吳魯芹、劉守宜等人共同創辦《文學雜誌》並兼任主編,提倡「樸素的、清醒的、理智的」文學風格。

夏濟安極為鼓勵學生的文藝創作,並悉心指導。他經常親自為學生修改稿件,甚至大幅刪修以提升小說技巧。例如作家陳若曦的初試啼聲之作《尹縣長》,便是在夏濟安刪修後才得以發表。對於編輯雜誌的理念,夏濟安曾向友人表示:

該雜誌曾刊發白先勇、王文興、陳若曦、歐陽子、葉維廉等作家的早期作品。白先勇曾回憶,夏濟安主編的《文學雜誌》引導他接觸西洋文學,他的首篇發表小說《金大奶奶》即由夏濟安決定刊登。夏濟安透過《文學雜誌》將台大兼具人才培育與學術研究的「教育空間」與當時的「文化場域」相結合,形成了台灣「學院派」文學雜誌的傳統。

赴美深造與逝世
1955年春季,夏濟安在台北美國新聞處安排下,前往美國印第安納大學研究院深造半年,專攻小說習作,隨後於夏季返台。夏志清太太王洞憶述,當時志清接獲夏濟安同事來電,得知濟安在辦公室昏倒,已被緊急送往醫院救治。夏志清隨即從紐約趕赴柏克萊。當他抵達醫院時,濟安已陷入昏迷,未久便與世長辭。其後,志清將兄長安葬於艾爾塞里托的觀日落墓園(Sunset View Cemetery)。

文學事業與貢獻
文學創作與雜誌編務
除了文學評論與翻譯,夏濟安在文學創作與雜誌編務上也展現了深厚的素養與實踐能力。在主編《文學雜誌》期間,他不僅親自撰寫評論,更以身作則進行文學創作。例如在《文學雜誌》四卷六期中,他發表了仿T·S·艾略特〈荒原〉的詩作〈香港——一九五○〉。這首詩作藉由香港的背景,生動摹寫了離散荒涼的現代情境,並且揉合了古文、舊詩裡的句子以及歐化的句法,展現出他將西方現代主義技巧與中國傳統文學資源相結合的嘗試。透過這些創作與編務工作,夏濟安成功地將學院內的教學成果轉化為社會文化出版品,為當時的台灣文壇帶來活力。在擔任編輯期間,夏濟安對後學給予極大的鼓勵與提攜,其中最著名的例子便是發掘了白先勇。當初白先勇懷著忐忑的心情將小說《金大奶奶》交給夏濟安時,夏濟安不僅沒有予以苛責,反而笑著稱讚其文字「很老辣」,並決定予以刊登。

對寫作風格與浪漫主義的觀點
夏濟安在指導學生與編務實踐中,對寫作風格有著明確的要求。他認為中國作家最大的毛病在於濫用浪漫熱情與感傷文字。當學生白先勇提到自己閱讀毛姆與莫泊桑時,夏濟安表示這兩位作家對白先勇會有良好影響,因為他們「用字很冷酷」。這反映了他對精鍊、客觀且具批判性文體的推崇。此外,白先勇觀察到,夏濟安並非完全超脫世俗的冷靜批評者;其內心經歷相當曲折,且具有浪漫主義者的傾向。這種內在的矛盾與個人經驗,可能使他對浪漫主義的局限有更為深刻的認識。}}

文學批評與思想
夏濟安的文學批評方法深受英美「新批評」影響,強調文本細讀,但同時也將審美判斷延伸至政治思想與歷史語境。在冷戰早期的學術環境中,他的文學思想逐漸展現出「新古典主義」的傾向。他推崇英國詩人T·S·艾略特,並將艾略特筆下的文化菁英概念與中國傳統的「士大夫」精神相結合,主張在文學中鎔鑄古典傳統與現代經驗。

赴美後,夏濟安著手研究中國左翼文學與魯迅,曾經對魯迅作品中「黑暗面」的深刻剖析。他巧妙地借用清代小說《說唐演義全傳》中綠林好漢力撐千斤閘門以拯救群雄的傳奇,來詮釋魯迅在〈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中所寫下的「自己背著因襲的重擔,肩住了黑暗的閘門」這句名言。在夏濟安看來,這道「黑暗的閘門」不僅代表著中國傳統的舊文化,也源自魯迅自身的不安;魯迅自覺無力抗拒黑暗而選擇犧牲,這種悲劇性的英雄姿態賦予了其作品一種獨特的悲哀與天才的特色。

在具體的文本分析上,夏濟安指出魯迅雖然極力倡導白話文與科學進步,但其內心卻與舊中國的「鬼魂」及死亡有著難以割捨的糾纏。他特別以魯迅散文詩集《野草》以及對「目連戲」中〈無常〉、〈女吊〉等鬼魂的描寫為例,認為魯迅不僅是描寫死之醜惡的老手,更在作品中觸及了無意識的世界與精神錯亂的恐怖夢魘。夏濟安認為,魯迅對死亡與傳統迷信的著迷,展現了他作為一個「病態的天才」的深度,這使得他與胡適那種充滿穩定、安詳與樂觀光輝的純粹「五四」代表人物截然不同。胡適相信科學能「捉妖打鬼」,而魯迅卻深知死亡與黑暗的神秘力量,並以其陰鬱、帶有譏刺卻又混合著仙樂與哀歌的文體,成為了那個充滿矛盾與不安時代的真正代表史家。

他的翻譯作品包括1952年出版的著作《莫斯科的寒夜》(A Room on the Route),以及同年集結多位歐洲知識分子文章的《》。1953年與1955年,他陸續翻譯了小說三部曲中的《燃燒的荊棘》(Der verbrannte Dornbusch)與《深淵》(Tiefer als der Abgrund)。這些作品多半帶有濃厚的反共見證色彩,夏濟安在譯序中亦曾表達對民主自由思想植根於人類本性的信念。

夏濟安對弟弟的學識深感信任。當他得知志清獲得編寫供美國政府和軍方內部參考的《中國手冊》(China: An Area Manual)的工作時,寫道:

夏濟安對金庸的武俠小說亦有涉獵且高度讚賞。金庸曾在《天龍八部》後記中回憶,學者陳世驤曾向他提及夏濟安非常喜歡他的武俠小說。有一次,夏濟安在書店看到一張繪有四個人的聖誕卡,覺得神情相貌極似《天龍八部》中所描寫的「四大惡人」,便特意買下並寫上金庸的名字及讚賞之語,託陳世驤轉交。然而陳世驤隨手放置於雜物中,後來不慎遺失。金庸對此表示,夏濟安曾在文章中幾次對其武俠小說給予溢美之辭,但兩人的緣分太淺,始終未能見上一面,連卡片也未能收到。金庸在閱讀《夏濟安日記》等作品時,常惋惜與這位「至性至情的才士」終究緣慳一面。

評價
夏濟安對現代中國文學批評與台灣文學發展具有重要影響。學者李歐梵與王德威均對其英文專著《黑暗的閘門》給予極高評價,認為該書開創性地探討了1930年代左翼文學運動中個人與官方的複雜衝突,深入揭示了文學與意識形態的辯證關係,以及革命文人在倫理、審美與政治間的兩難抉擇,是研究中國現代文學與文化政治者不可或缺的經典。}}

作家林海音也曾對夏濟安修改稿件的認真態度深表感佩,她提到:

作家白先勇亦曾回憶,夏濟安主編的《文學雜誌》是引導他熱愛西洋文學的橋樑,對其寫作生涯影響深遠:

此外,白先勇在回憶初次投稿《文學雜誌》時,也生動描繪了夏濟安對提拔新人的肯定:

學者梅家玲指出,夏濟安成功地將大學的「教育空間」與社會的「文化場域」相結合,透過嚴謹的學術訓練與西方現代主義理論的引介,不僅扭轉了1950年代台灣封閉的文藝風氣,更為後來《現代文學》的創立與台灣現代主義文學奠定了基礎。

備註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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