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商團事變的背景

1924年廣州商團事變,是一場於廣州爆發的社會事件,並最終演變為武裝衝突。衝突雙方分別是中國國民黨、中国共产党和蘇聯支持的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大本营(广州革命政府),以及廣州及周邊珠三角商鎮的商團軍。其爆發的背景存在多方因素。

背景
广州商团的成立与角色
清末民初的廣州西關是廣州乃至廣東重要的商業區,被稱為“廣州的華爾街(Wall Street)”。“商团”(Merchant Volunteers)制度始于上海公共租界,其模式仿效欧美,主张以商民组织自卫,以“协助政府保护民众”。

廣州商團沿革始于清末民初,商人岑伯著等人提议参照上海商团的办法组建。

1917年陈廉伯任粤商公安维持会代理评议长,进一步武装商团。1919年3月,商团仿照西式议会政治完成改组,设立了最高机构评议会及十个分团,陈廉伯当选新一任团长。评议会有23名评议员,任期一年、可连任,期满后需重新选举。1919年8月,陈廉伯就任广东省商团军总团长。至1924年,广州商团总人数已扩大到1.3万人。商团在此前的广州政权的多次更迭中一直保持中立,更因为保护商人利益及维持治安稳定受到广州民众的支持,从组织章程细则,正副团长的选举,到人员选择、费用收支、都奉行西方的民治理念,实行代议政治。

广东政局的演变与第一次国共合作
自從陸榮廷於1916年9月25日取得廣東督軍之位以來,廣東便被桂系軍閥所控制,造成地方財政紊亂。1920年10月,陳炯明率領粵軍驅逐盤據廣州已久的桂系軍閥,開始「粵人治粵」時代。陈于1920年11月回到广东就任省长,并邀请孙中山、唐绍仪、伍廷芳回广东参政。11月孙中山从上海回到广州,改编陈的军队由其直辖。后陈与孙政见逐渐产生矛盾。陈炯明主张实行“联省自治”,孙打算以武力制压北方军阀。

1922年6月16日發生六一六事变,孙中山與陳炯明決裂。1923年,忠于孙的部队在广西藤县举行“白马会盟”,联合滇軍杨希闵、桂軍刘震寰,击败陈炯明取得广州的控制权。进入广东后,滇桂军等“私划防区,开征各种苛捐杂税”,例如打着“护商”的旗号,在水陆两路交通要道,设立“护商机关”关卡,向过往商旅征收“保护费”。一般商民皆愤然曰:“此等护运机关直同海盗之营寨”,对此,大元帅府大本营多次“查禁各部队设卡抽税筹饷扰民”之举,但屡禁不止。就连广东税收也多由滇桂驻军就地截留,孙中山屡次严令交还,均无成效。乃命邹鲁任广东财政厅长,整理财政,亦收效甚微,竟至按时发放官兵俸饷都相当勉强。孙中山同时徵收寺庙等公共土地进行拍卖,并大量发行纸币以筹集资金。孙亦曾对客军“愤怒之极,甚至以首触壁”。一次军事会议上,孙中山沉痛表示:“滇桂军各军官,你们赶走了陈炯明,我是很感谢你们的。……谁知你们都是戴着我的帽子,来蹂躏我的家乡”。商团事变后,孙中山感叹说:“此次民心之激愤,实因恨客军而起”。

由于滇桂军入粤是孙文当初动用了西南政府的关余所请来,当时英语舆论常常称呼他们为“雇佣军”(Mercenaries)。而共产国际援助代表鲍罗廷也认为广东民众存在反对国民党军阀将领,甚至对孙中山本人也有不满的心理,因为孙庇护了这些行为。有学者认为,孙之所以不能与客军决裂,是因为他们是抵御陈炯明的主要力量,而孙最初的意图是率军北伐,把客军引出广东。最终孙成功通過蘇聯援助的黃埔軍校建立了自己的嫡系军隊,此后1925年6月国民革命军东征期间,滇军、桂军在廣州發動以反對共產黨為名義的兵變,遭蒋介石率黄埔军击败。1924年1月国民党一大召开,国共合作展开,同时在会议宣言中反对当时流行的包括“商人政府”、“联省自治”在内的政治思想主张,認為商人並不能代表民眾的利益,並且“託命於外人”,與“軍閥政府”“亦一丘之貉而已”。广州商人恐惧在苏联协助下的孙中山会实行共产主义,故多转而敵視孙中山所领导的国民党。1924年6月,孙政府在苏联帮助下在长洲岛成立黄埔军校。而在苏联认知中,广东在国民党一大之后成了“远东唯一飘扬着反帝斗争旗帜的地方”,更有人强调“广东省作为革命的桥头堡,不仅对中国,而且对太平洋沿岸地区及各岛,都具有重大的意义”。

廣州商界与广东革命政府的关系
从1923年到1924年,广州商人为抗拒广州革命政府的税收政策不断罢市罢业,在商团事变前几个月更形成高潮。每次罢市都迫使政府让步,商人取消新捐税的要求均得到满足。因此广州商人认为,如果进一步扩充自己实力,政府将对商人奈何不得。当时的广州面临三种财政压力,一是孙文政府的各项日益加重的杂税,二是各路客军的横征,三是各种帮会堂口日益严重的保护费。1924年2月,年关迫近,各军的催款加急。孙文于是命令广州善堂以善产为担保,下令发行50万元“军用手册”,所有款項收入軍政府,而由善堂向信衆籌還。商民的负担本已很重,认为这是将用于救灾的善产变相充公,于是善堂召开了紧急会议,议决请孙文收回成命。广州的鱼贩首先罢市,随后,全市大小饭馆一律宣布闭门停业,码头装卸工人也宣布全体罢工。但孙政府坚持继续加税、抽捐与罚款,掀起全市罢市。仅从3月至10月,就出现了针对各行业的“鱼税”、“饭馆税”、“胶鞋捐”、“银市买卖捐”、“药品特捐”、“销汤捐”、“加二军费”、“横水渡捐”等。海关经纪人工会亦被罗织理由交罚款10万元。

5月下旬,广州市政厅发布“统一马路业权”法案,以收取新的税项,藉以抽收铺底捐,使广州市民严重不满,于是联络全市商团,和附近各县民团,集中广州,决议于28日实行全城大罢市,宣布戒严,反对孙政府征税,卖产拉夫等行为。同时,广州市铺底维持会发出三次宣言,“反对政府将市内七百余家铺户,高定各路地价,强主客交易,消灭铺底,勒迁铺位,破坏租约,增加租金,名为改良路政,实则贻害商场,断非市民所能忍受”。宣言末称:“宜图自救,既是无力遵办,待人勒迁,不若先期暂行停业,公定5月28日为各行商店一律停业,自行结束帐目之期”。27日,经过调停,孙政府表示让步,允许永远取消「统一马路业权」案,罢市风潮遂暂时停止。

在大罢市期间,机关设在广州西关。人员选定后,先行执行联防职责,待筹备完成后举行成立典礼
File:陈廉伯军装照.jpg|时任商团总团长陈廉伯
File:邓介石.jpg|时任商团副团长邓介石
File:陈恭绶.jpg|时任商团副团长陈恭绶
File:李颂韶.jpg|时任商团参事长李颂韶
广东全省商团联防章程规定,联防总部“主持全省各埠之商团军之命令统率事项”,只向全省商团代表大会负责,章程“自代表大会议决呈报省政府备案之日施行”,完全不提政府的审核与批准。联防总部设立八大处,与当时中国军队的高级司令部完全一样。而且,商团联防总部“对于各属分团来往函件,均袭取政府公文程式,发号施令,商团总部,不啻一中央政府机关”。

广州商团在民国成立以来的广州历次高层政局变动中,均严守中立,以希望保存广州市商业区不受冲突波及。孙文在1924年1月对商团和广州警察联欢会演说中,提及其国民革命理念与商团此种中立态度的矛盾:

孙文认为在国民革命中“人民与政府结合”,因此商团应该放弃此前“兵來從兵,賊來從賊”传统的中立立场,要求商团纳入革命,并“对革命有信仰”。孙文认为在1923年滇军对广州发兵攻打陈炯明的时候,商团严守中立,不对陈炯明开战,因此导致滇军需要进入广州市,因此商团对广州“乌烟瘴气”的局面也需要负责。孙文曾通过各种途径争取广州商团人士加入国民党,试图把商团纳入自己的政治轨道,让其明白“革命主义”。

中山大學歷史學系教授邱捷认为商团在同政府对抗的过程中,并无提出具体策略。商团建立联防总部,亦没有向政府申请,并且“其文件语气狂妄,见识却很低下”。以致有人说:“商团总部办事之人,皆商界分子,对于政治社会大势,多不甚了解。商联总部各事,听诸秘书处一二人所为,而该秘书等又多属好事而无常识之徒,故自商团总部成立后,所发布之文件,类多不依法律手续,往往因此而有逾越法轨之行动”。

邱捷也認為,商团在同政府、军阀发生冲突时,的确是弱者;但在1920年代劳资矛盾激化、工人运动兴起时,商团往往对比商人更为弱势的工人使用暴力,所以,商团与工人结怨颇深。多数工人不仅不同情商团,而且积极要求政府对它采取强硬政策。而商團的很多行为都远远超出了商人自卫武装的需要。商團拒絕加入國民黨,使政府与商团武装共存的局面難以维持。如果商团联防的各项议案和章程都落实,就会出现一个不受政府统辖的军事和政治权力中心。商团联防会议的高调举行,引起当局者的高度警觉。加以商团决定联防不久,即有大宗军火运到,所以扣留商团军械、禁止商团联防总部的成立,对广东政府而言势在必行。

另見

  • 廣州商團事變
  • 廣州商團
  • 第一次國共合作

參考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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