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晞

王晞(),字叔朗,小名沙弥,是北海郡剧县(今山东寿光市南)人,东魏、北齐官员。
先世
他的六世祖王猛,曾任前秦苻坚的丞相,家族定居在华山脚下的鄜城(今陕西富县)。父亲王云,在北魏为官,颇有声望。兄长王昕,字元景。

生平
早年
王晞自幼孝顺恭谨,学识渊博、举止文雅,有度量胸襟,且好学不倦,容貌仪表俊美,言行举止有风度准则。北魏末年,他跟随母亲、兄长向东迁居海边,与邢子良交往密切。邢子良喜爱他聪慧机敏,在给洛阳两位兄长的信中写道:“贤弟弥郎,见识深远,胸襟旷达、不受拘束,即便在仓促之间言行也不失分寸,说话必合乎情理;他借诗歌抒发情怀,作品往往文辞清丽绝伦。恐怕你们这些做兄长的,今后很难再超过他,不必担心他不会进步。”

北魏永安初年(528年),王晞的二哥王晖奉命出使南朝梁,趁机上奏朝廷,举荐王晞入仕,朝廷任命王晞为员外散骑侍郎,又征召他担任广平王开府功曹史。但王晞希望留在家里奉养母亲,最终没有接受任命。母亲去世后,恰逢朝廷迁都邺城,王晞在巩县、洛阳一带游历,喜爱当地的山水风光,与范阳人卢元明、巨鹿人魏季景结为挚友,一同前往天陵山,心中产生了在此隐居终老的想法。
身陷西魏
后来西魏将领独孤信率军进入洛阳,任命王晞为开府记室。王晞声称此前被狗咬伤,伤势严重,无法赴任。有位老朋友怀疑他并非真的被疯狗咬伤,写信劝他接受任命。王晞回信说:“承蒙你关心我,让我起身赴任。仔细回想你的心意,似乎怀疑我所受的伤未必是疯狗所致。我难道希望自己真的被疯狗咬伤吗?只是从情理判断,此事确凿无疑罢了。即便你对此有怀疑,也有不妥之处。你既怀疑不是疯狗咬伤,也该想到或许就是疯狗咬伤,两种可能性各占一半。若怀疑是疯狗咬伤而加以治疗,即便不是,也没有损害;若怀疑不是而不治疗,万一真是疯狗咬伤,就难以救治了。如此看来,过度治疗能确保万无一失,而因怀疑不治疗,却可能导致死亡。倘若王晞无足轻重,那你的怀疑倒也无妨;既然朝廷要任用我,说明我尚有可取之处。为何要放弃让我万全的机会,听任我可能丧命呢!况且将军威德广布,如狂风迷雾般席卷四方,正准备平定天下,难道会在意我这一个人?若将军想效仿燕昭王招揽贤才,就该先救助百姓性命。你为何不从容地向将军说明这一点呢?”由此,王晞才得以被宽容,未被追究。不久后独孤信率军返回西魏,王晞便回到了邺城。
辅佐高演
东魏时期
高欢寻访朝廷官员子弟中忠孝谨慎之人,让他们与自己的儿子们交往。王晞与清河人崔瞻、顿丘人李度、范阳人卢正通率先入选。当时高澄任大将军,握着王晞等人的手说:“我的弟弟们都渐渐长大,但志向见识尚未定型,亲近善人、沾染恶习,都会对他们产生影响。若我的弟弟们不违背道义准则,你们的禄位将始终仅次于他们;若你们纵容他们走上邪路,导致他们犯错,不仅你们自身会获罪,还会牵连家族,绝非一人之事。”王晞跟随高欢前往晋阳,补任中外府功曹参军,兼任常山王高演的友官。
齐文宣帝时期
北齐天保初年(550年),王晞代理太原郡事务。当时齐文宣帝高洋沉溺酒色、放纵无度,常山王高演多次劝谏。文宣帝怀疑高演的谏言是王晞所教,想将王晞处死。高演私下对王晞说:“博士,明天我会做一件事,既是为了救你,也是为了自保,你要深切理解,不要责怪我。”于是在众人面前杖打王晞二十下。不久后文宣帝发怒,听说王晞已被杖责,便打消了杀他的念头,改为将王晞剃去头发、鞭打后戴上刑具,发配到甲坊服劳役。过了三年,高演又因极力劝谏文宣帝,遭到严厉殴打,便闭口绝食。太后极为担忧,文宣帝对身边人说:“倘若这孩子死了,我该如何向老母亲交代。”于是每次探望高演的病情时,都对他说:“你勉强进食,我就把王晞还给你。”随后下令释放王晞,让他前往高演府中。高演抱住王晞说:“我气息微弱,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王晞流泪说:“天道神明,怎会让殿下死在这府中。至尊既是你的亲兄长,又是天下之主,怎能与他计较对错?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即便不爱惜自己,难道也不爱惜太后吗?”话未说完,高演便勉强坐起身吃饭。王晞也因此免于流放,重新担任高演的友官。

后来高演又担任录尚书事。新任命的官员都要到高演府中致谢,离任时也要前来告辞。王晞对高演说:“在朝廷接受爵位,却到私人府第拜谢恩情,自古以来都认为这是违背纲纪的做法。朝廷文武官员,无论上任还是离任,都来府中辞谢,应当一律禁止。至尊心怀敬畏,依赖殿下辅佐。”高演深表赞同,采纳了他的建议。高演还曾从容地对王晞说:“至尊的言行举止没有常规,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怎能因此前劝谏触怒他,就从此沉默不语?你可为我撰写劝谏的文稿,我会伺机极力劝谏。”王晞于是列出十多件事写成奏稿呈给高演,同时恳切地劝谏高演说:“如今朝廷局势如此,殿下若想学介子推那样,以平民之身轻视君主的命令,实在不妥。酒能让人失去理智,刀箭可不会分辨亲疏!一旦意外灾祸发生,殿下的家业该如何保全?皇太后该如何安置?恳请殿下暂且顺应局势,谨慎行事,日复一日坚持下去。”高演悲泣不已,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第二天高演见到王晞,说:“我整夜反复思考,如今决定放弃劝谏的念头。”随即命人取火,当着王晞的面烧掉了奏稿。后来高演还是趁机极力劝谏,最终触怒了文宣帝。文宣帝命武士将高演反绑起来按在地上,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骂道:“你这小子懂什么,竟敢用为官之道指责我!是谁教你的?”高演说:“天下人都不敢说话,除了我,还有谁敢进言?”文宣帝催促武士用杖打高演,乱杖打了几十下,恰逢文宣帝醉酒睡去,高演才得以脱身。此后,文宣帝对宗室亲戚的轻薄狎昵愈发过分,所到之处流连忘返,昼夜颠倒;唯有常山王府,他大多只是短暂停留便离开。
齐废帝时期
文宣帝去世后,太子高殷即位。高演对王晞说:“如今君主垂拱而治,我们也能安享清闲了。”接着又说:“朝廷宽厚仁慈,真是一位遵循旧制的贤明君主。”王晞说:“天保年间朝政多欺诈,东宫曾委托胡人处理事务。如今至尊突然要处理繁多政务,驾驭天下豪杰。若至尊年纪尚幼,难以同时应对朝政与权臣这双重难题,却让外姓人掌管诏令发布,权力必然会落入他人之手。殿下即便想安心镇守藩地,恐怕也难以实现。即便殿下能退隐,您仔细想想,家族命运能长久保全吗?”高演沉默不语,思考许久后问:“那我该如何应对?”王晞说:“周公抱着周成王接受诸侯朝拜,代理朝政七年,之后才将政权归还成王。幸好有这样的先例,恳请殿下认真考虑。”高演说:“我怎敢自比周公?”王晞说:“以殿下今日的地位声望,想避开周公那样的责任,可能吗?”高演没有回答。后来高殷即将前往晋阳,下令让高演随行,任命王晞为并州长史。

高演抵达邺城后,诛杀了杨愔、燕子献等人,朝廷下诏任命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总领文武百官,随后高演返回并州。回到并州后,高演邀请王晞,对他说:“我没有早点采纳你的建议,让小人专权,险些导致国家倾覆。如今君主身边虽暂时得以肃清,但最终我该如何自处?”王晞说:“殿下此前的地位,还能以名教道义决定进退;如今的局势,已关乎天命,不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了。”不久后,高演上奏朝廷,任命赵郡王高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高演常常在夜里用车将王晞接入府中商议事务,白天却不与他说话,因为王晞性情儒雅迟缓,高演担心武将们对他不满。后来高演又召王晞进入密室,说:“近来王侯贵族常常逼迫我,说我违背天命、不吉祥,恐怕会有变故发生,我正想依法惩治他们。”王晞说:“朝廷近来疏远皇亲宗室,难道不顾及骨肉亲情的重要性吗?殿下此前仓促行事,已超出人臣的本分,如今如芒刺在背、刀剑抵颈,上下相互猜疑,这种局面怎能长久?况且天道变化无常,盛衰交替,天命的征兆变幻莫测,往往悄然汇聚。殿下即便保持谦逊,视帝位如糟粕,也是违背上天旨意、断送先帝基业。”高演说:“你怎敢说这些不该说的话,我该依法治你的罪。”王晞说:“我私下认为天时与人事的道理相通,因此即便冒犯雷霆之怒,也不怕斧钺之刑。如今能向殿下坦露心声,或许也是神明的庇佑。”高演说:“拯救危难、辅佐君主,本该等待贤明之人,我怎敢私下议论此事,希望你不要再多说了。”不久后朝廷下诏,因丞相职责重要,将丞相府官员的品级普遍提升一级,王晞以司马身份兼任吏部郎中。

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即将出使外地,临别时握着王晞的手说:“相王(高演)功勋遍布天下,天下人都愿意拥戴他,歌颂他的歌谣满路皆是,众人心意一致。我们这些人愿意向相王奉献忠心,却突然被派往外地出使,无法当面倾诉肺腑之言,只能在此向您表达我们的心意。”王晞不久后便将陆杳的话转告给高演。高演说:“若朝廷内外都有这样的心意,赵彦深日夜在我身边,为何从未提及此事?你可趁便,以你的名义私下与他谈谈。”王晞趁机向赵彦深询问,赵彦深说:“我近来也对这些歌谣感到惊讶,每次想向相王禀报,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如今你先提起此事,我也愿冒死坦露心声。”于是赵彦深也一同劝说高演称帝。
齐孝昭帝时期
当时诸位王公将相连日敦请高演登基,各地州牧也上表陈述祥瑞征兆,劝高演顺应天命。乾明元年(560年)八月,孝昭帝高演即位。九月,任命王晞为散骑常侍,仍兼任吏部郎中。后来王晞奏事完毕,孝昭帝从容地说:“近来你为何总把自己当作外人,几乎见不到你的身影。从今以后,即便不是你分管的事务,只要你有想法,就随时写一份文书,等我稍有空闲就直接呈上来。”随后下令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等三人,每天处理完本职事务后,都进入东廊,共同整理记录历代废弃的礼仪、失传的音乐、官职的设置与废除、朝会宴饮的异同、车马服饰的增减等事宜。此外,若有品德高尚却长期沉沦下位者,或用花言巧语迷惑世人、以妖邪之术危害朝政者,以及关于农田、集市、舟车、赋税的流通与阻滞,婚丧礼仪的规范,服丧等级的差别等,凡是对当今不利却仍在沿用的旧制,或自古实用却在如今被废弃的制度,都让他们详细思考,逐渐分条上奏,不必等待全部整理完毕,想到什么就随时补充上报。孝昭帝还下令,早晚都为他们提供御膳,直到日落时分才让他们离去。

当时百官请求册立太子,孝昭帝未予批准,却常常让王晞到东堂监督太子的冠服礼仪,引导太子行朝拜之礼。后来王晞任太子太傅,负责捧着玺绶。皇太子举行释奠礼时,王晞又兼任中庶子。孝昭帝对他说:“如今你担任重要职务,不能再像往常那样疏懒迟缓了。”

孝昭帝准备北征,下诏询问王晞:“近来你听到了什么消息?”王晞说:“路人都在传言,陛下将要亲征。”孝昭帝说:“库莫奚向南入侵,我从未亲自率军出征,想借此机会练习军事。”王晞说:“陛下巡视天下,本无可厚非,但若是轻易发动战事,恐怕会让天下人失望。”孝昭帝说:“这是懦夫的常见顾虑,我自会根据情况斟酌。”孝昭帝派齐帅裴泽、主书蔡晖监视群臣,二人喜好诬陷他人,朝中官员都称他们为“裴蔡”。当时二人上奏,说孝昭帝北征后,阳休之、王晞多次与他人宴饮游乐,不把公务放在心上。孝昭帝下令杖打阳休之、王晞的小腿,各四十下。一次,孝昭帝在殿前杀人,问王晞:“此人该杀吗?”王晞说:“他的罪行确实该杀,只是可惜杀错了地方。我听说处死犯人应在闹市,让众人共同唾弃他,宫殿朝堂并非杀戮之地。”孝昭帝脸色一变,说:“从今以后,我会为王公大臣们改正这一点。”

孝昭帝想任命王晞为侍中,王晞极力推辞,不愿接受。有人劝王晞不要与朝廷疏远,王晞说:“我从年轻时起,见过太多权贵,他们得意一时,却很少有好结局。况且我性情本就疏懒迟缓,无法胜任繁杂政务,君主的恩宠,怎能长久依靠?万一失势,想退身都无处可去。并非我不爱做高官,只是早已深思熟虑罢了。”一次,百官受赐射箭,王晞射中靶心,按规定应得到绢帛赏赐,但因他未在箭上署名,有关部门便没有给他赏赐。王晞却悠然自得地说:“如今我可称得上是武艺有余,文采不足了。”

王晞没有儿子,孝昭帝想赐给他妾室,派小黄门到他家中宣读旨意,皇后也派人告知王晞的妻子。王晞让妻子回复,妻子始终不愿说话,王晞只好用手拍着胸口退下。孝昭帝听说后笑了起来。
晚年
孝昭帝去世后,王晞悲痛不已,几乎无法承受,因此身体日渐衰弱。武成帝高湛原本就嫌弃王晞性情儒雅迟缓,从此更加疏远他,王晞每次奏事都遭到严厉斥责,但他仍保持从容的步态,神态自若。后来王晞历任东徐州刺史、秘书监。武平初年(570年),升任大鸿胪,加授仪同三司,负责监修起居注,在文林馆担任待诏。

王晞性情闲适淡泊,清心寡欲,即便公务繁忙,也始终保持高雅的操守。在并州任职时,即便军务繁忙、战马充斥街巷,他也从未因世俗事务而烦忧。每逢良辰美景,他便吟诗作赋、四处游历,登临山水,以清谈宴饮为乐,当时人都称他为“物外司马”。王晞常到晋祠游玩,曾赋诗道:“日落应归去,鱼鸟见留连。”一次,突然有相王的使者前来召他,他未能及时赶到。第二天,丞相西阁祭酒卢思道对王晞说:“昨天被召见时,你脸色发红,莫非是因留恋鱼鸟而耽误了时间?”王晞缓缓笑道:“昨晚我悠然自得,却因饮酒过量而被责备。你们这些人也是让我留恋的事物,何止是鱼鸟呢。”

晋阳被攻陷后,王晞与志同道合者躲避北周军队,向东北方向逃亡。山路艰险曲折,又担心遭遇土匪,而王晞仍不忘温酒服药,从未中断。他常常不愿赶路,同行的人责怪他,他却说:“不要责怪我,若我做事从不后悔,早就做到三公之位了。”

北齐灭亡后,周武帝任命王晞为仪同大将军、太子谏议大夫。隋朝开皇元年(581年),王晞在洛阳去世,时年七十一岁。朝廷追赠他为仪同三司、曹州刺史。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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