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奥武夫与中土世界

约翰·罗纳德·鲁埃尔·托尔金受古英语史诗《貝奧武夫》的影响,他笔下的中土大陸很多方面都借鉴了这首叙事长诗。比如说,他借鉴了《贝奥武夫》中英雄时代的姓名、怪物和社会结构。托尔金还模仿《贝奥武夫》的风格,用挽歌式的语调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贝奥武夫》由一个基督徒回顾异教徒的过去而作,托尔金很欣赏《贝奥武夫》。如同他笔下的中洲故事,《貝奧武夫》并非寓言,却体现了“大象征主义”。托尔金的《魔戒》中,生命之路和个人英雄主义的象征意义亦有所体现。

托尔金的《魔戒》中的种族名称,比如樹人、半獸人和精灵以及欧尔桑克和美杜塞尔德等地名都源自《贝奥武夫》。《霍比特人》中,换皮人贝奥恩被比作英雄贝奥武夫本人,他们的名字都有“熊”的意思,而且二人都力大无穷。学者将托尔金笔下的怪物与《贝奥武夫》中的怪物进行比较,发现他描绘的食人妖和咕噜与《贝奥武夫》中的怪物格伦德尔相似,恶龙史矛革则与《贝奥武夫》中的龙极为相像。托尔金在写作时多方面参考了《贝奥武夫》,创造出洛汗人;借助古英语设计了洛汗的语言、文化和诗歌等。

故事背景
《贝奥武夫》是一首古英语史诗,讲述了同名的异教徒英雄贝奥武夫的故事。在丹麦国王荷罗斯加的鹿厅铲除了蹂躏这片土地的怪物格伦德尔之后,贝奥武夫成为基特之王;最后,为了拯救基特人民,贝奥武夫与巨龙同归于尽。这个故事一波三折,影射了历史和诸多传说。《贝奥武夫》以哀伤的语调讲述,以一曲挽歌结尾。这首史诗的作者是一位基督徒,诗中回顾了他的族群遥远的旧日时光。

托尔金是英国作家、语言学家及大学教授,精通古日耳曼语和古英语,曾在牛津大学任教。托尔金以小说《魔戒》、《霍比特人》及其笔下的中土世界闻名于世。作为一名虔诚的罗马天主教徒,他将《魔戒》描述为一部富含基督教象征意义、“本质上与宗教和天主教有关的作品”。

托尔金学者汤姆·希比(Tom Shippey)和托尔金一样,都是语言学家。希比称,他引用的很多资料表明,《贝奥武夫》对托尔金影响最大。 托尔金的中洲传奇多处可见《贝奥武夫》的痕迹:比如怪物之类的具体的故事元素;与古英语文化有关的洛汗王国;《魔戒》历史感与挽歌并重的美学风格;以及“大象征主义”。

种族与人物
种族
》第112行:“食人妖、精灵以及恶魔之尸”。这是托尔金创造半兽人、精灵等种族的灵感来源。现藏于大英图书馆,编号Cotton Vitellius A. XV, f.134。]]
基于得自《贝奥武夫》的语言学知识,托尔金创造了中土世界的种族。《贝奥武夫》中出现的超自然生物,食人妖、精灵以及恶魔之尸(原文:eotenas ond ylfe ond orcnéas),促成了他创作半兽人和精灵,以及影射“食人妖”一词的埃滕荒原(意为“食人妖荒原”)。树人一词(Ents)词源上接近食人妖(Ettens),该词可能源自古英语诗《格言二》中的短语:“巨人的娴熟工作”(原文:orþanc enta geweorc)。 希比认为,托尔金笔下的欧尔桑克塔(orþanc)也脱胎于这个短语,托尔金将其重新诠释为“欧尔桑克,树人堡垒”(Orthanc, the Ents' fortress)。

人物
一般,熊战士可以变形为熊进行战斗。]]
《贝奥武夫》中,“orþanc”指锁子甲,再次出现时与“searo”一起,出自“用铁匠巧艺织出狡猾之网”(原文:searonet seowed, smiþes orþancum)一句。托尔金将“searo”一词的麦西亚方言“*saru”用于欧尔桑克的统治者巫师萨茹曼(Saruman),暗指其性格、深不可测的知识和工业技术。“萨茹曼”可以译作“狡猾的人”。 || —
|-
| — ||贪图至尊魔戒||贪图财宝
|-
|贪图至尊戒让他变成了爬行的怪物,他的古英语名Smeagol的意思是“爬行”
| — ||(法夫尼尔把自己变成巨龙,以看守自己的黄金和戒指)
|-
| — || 称至尊戒为“宝贝”(Precious),即古英语的 māþum||māþum指巨龙囤积的财宝
|}

史矛革
托尔金参考《贝奥武夫》中的巨龙形象,创作了他笔下最独特的怪物之一:《霍比特人》中的巨龙史矛革。在《贝奥武夫》中,巨龙因其财宝中的金杯被盗而大怒。夜晚,巨龙飞出洞穴,摧毁了贝奥武夫的大厅。后来巨龙被贝奥武夫杀死,但巨龙的宝藏被诅咒了,贝奥武夫也重伤不治。《霍比特人》中,主角霍比特人比尔博从巨龙的宝藏堆中偷走了一只金杯,惊醒了史矛革。史矛革飞出来喷火烧毁了长湖镇。黄金对矮人索林·橡木盾而言是极大的诱惑,他随后牺牲在五军之战中。此外,《贝奥武夫》中的龙不会开口说话;而托尔金笔下的史矛革狡猾,擅长人言。如下图所示,有学者分析了史矛革和《贝奥武夫》里无名巨龙之间的共同点:

洛汗文化
名字、语言与英雄主义
托尔金塑造的洛汗人很多方面都参考了《贝奥武夫》和古英语。洛汗又名马克(Mark),在麦西亚方言中写作*Marc。托尔金曾在麦西亚住过一段时间,“马克”是麦西亚的别名之一。洛汗人的名字直接承袭自古英语,比如伊欧墨和哈马(Éomer and Háma,《贝奥武夫》中有同名角色)、伊欧玟(Éowyn,意为“马悦”)和希优顿(Théoden,指“国王”)。洛汗语也是如此,比如伊欧西欧德(Éothéod,意为“驭马者”)、伊欧莱德(Éored,指“骑兵队”)和伊欧一族(Eorlingas,指“伊欧的子孙”,“伊欧”的意思是“[马—]贵族,参见词条Earl)。洛汗语里的许多词汇和名字都以eo[h]开头,意思是“马”。

洛汗的口头语也和《贝奥武夫》颇有渊源。正如阿勒瑞克·霍尔(Alaric Hall)所指,“‘Westu Théoden hál!’伊欧墨喊道”其实是伊欧墨在大喊“希优顿王万岁!”。这是托尔金开的玩笑,这句话其实是《贝奥武夫》的“祝吾王荷罗斯加长安!”(原文:Wæs þú, Hróðgár, hál)的麦西亚方言版。托尔金在西米德兰地区长大,所以他在《魔戒》中引入了这一来自西米德兰的古英语方言。

》中描述的丹麦国王荷罗斯加的鹿厅,洛汗王宫美杜塞尔德是一座维京风格的宴会厅。图中是丹麦一栋重建的维京长屋。]]

希优顿王的大厅美杜塞尔德(又名金殿){{efn|美杜塞尔德在《贝奥武夫》中指“宴会厅”。

希比认为,洛汗人的战争号角是“北方群雄”的典范,他们最终抵达战场的时候狂吹号角,在《魔戒》的高潮时刻一举扭转了帕兰诺平原之战。一如《贝奥武夫》中最托尔金式转折的时刻:基特人被翁根修围困一整夜,听到海吉拉克的人前来营救的号角声。

头韵诗
《魔戒》里不乏诗歌,其中有不少是托尔金模仿古英语的头韵诗所作,格律严谨。霍尔(Alaric Hall)在《论翻译》一文中对此有所论述。马克·霍尔(Mark Hall)对比了《魔戒》中阿拉贡哀悼博罗米尔与《贝奥武夫》中希尔德·斯芬格的船葬场景:

风格
深度印象
》中的多处闲笔令听众印象深刻,得以对高贵异教徒的往事一探究竟。|alt=Illustration of an Anglo-Saxon minstrel performing]]

托尔金特别注重文学作品的深度和历史感。除了《贝奥武夫》,他特别推崇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莎士比亚的《麦克白》、《奥菲欧爵士》和《格林童话》。《贝奥武夫》中有很多题外话,这些闲笔除了推动情节发展,还大有作用。 用阿德里安·博约尔(Adrien Bonjour)的话说,闲笔令“诗歌的背景故事格外生动”; 通过对比和举例,闲笔回溯如烟往事,把主线故事的核心剧情渲染得愈发深刻。托尔金在《怪物与评论家》一文中对《贝奥武夫》作出如下评价:

除此之外,托尔金特别看重“微妙的暗示”。这种暗示一向模棱两可,却让故事更发人深思。《贝奥武夫》中不乏此类暗示,托尔金将其称作“诗意之美”。 然而希比指出,“诗意之美”究竟是故事年代久远导致的,还是“古代精灵的试炼”,抑或是回忆甚至遥不可及的愿景,这一点尚未明确。

基调沉重
类似于《贝奥武夫》,《魔戒》整体基调沉重,有如挽歌,尤其是第三部《王者归来》。马乔里·彭斯(Marjorie Burns)描述《魔戒》有一种“无可挽回的瓦解之感”。 帕特里斯·汉农(Patrice Hannon)称之为“一个关于欲望和得失的故事,穿插了幽默、恐惧和英雄壮举,但总体而言,《魔戒》是致中土的一首悼歌。即使虚构的中土故事已然完结,我们仍然有幸得以最后一瞥中土的辉煌与衰亡”。

“大象征主义”
希比指出,托尔金认为《贝奥武夫》“表面上是大象征主义,但是……实际上没有突破,也非寓言”, 《贝奥武夫》这种单一的故事内核会限制《魔戒》的情节发展。托尔金在《魔戒》第二版的前言中“轻蔑地”驳斥了这种局限,托尔金声称,他更乐意留白,读者可以随心所欲地解读他们眼中的故事。“只要符合事实和小说逻辑”,希比写道,“故事的相关信息可能会被再三暗示,从而发挥作用”。托尔金在《魔戒》中设法做到了这一点。

博学基督徒的英雄世界的英雄世界
《贝奥武夫》和《魔戒》的另一主题与诸如阿拉贡一类的善良的异教徒兼前天主教徒有关。按照基督教的严谨说法,他们会被诅咒,因为他们对基督一无所知。 托尔金在写给朋友耶稣会教士罗伯特·莫里(Robert Murray)的信中谈及,他删除了《魔戒》中的宗教元素,因为宗教“融进了故事和象征主义”。 乔治·克拉克(George Clark)写道,托尔金将《贝奥武夫》的作者视为

英雄对比
弗里格将战士英雄阿拉贡与受难的英雄弗罗多进行对比。阿拉贡像贝奥武夫一样,是史诗记载的传奇英雄,也是无畏的领导者与医者。弗罗多则是“童话中的小人物”,却意外地变得勇敢。《魔戒》结尾,阿拉贡得到了童话般的幸福结局,他娶了美丽的精灵公主阿尔玟,赢得了王国(刚铎和阿尔诺);而弗罗多得到的是“失败与幻灭——《伊利亚特》、《贝奥武夫》、《亚瑟王》那种典型的严酷而苦涩的结局”。 换句话说,这两类英雄形象既被对比,也被合二为一,他们的传奇在《魔戒》中交织。

生命之路
生命之路的象征意义在《魔戒》中多处可见,起的作用也不同。托尔金所写的《行路歌》在《魔戒》中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有变化。最后一版的歌词是:“大门外/从此始/旅途永不绝……脚步疲惫我自歇/灯火通明旅店里”。希比写道,“如果路上‘灯火通明的旅店’代表死亡,那么‘路’一定是指生命”,《行路歌》和《魔戒》也许是在说心理层面的探索自我。 弗里格认为,托尔金把《贝奥武夫》视作“平衡之诗,开头和结尾大相径庭”: 年轻的贝奥武夫崛起,航行到丹麦,杀死格伦德尔,成为国王;许多年后,年老的贝奥武夫凋零,杀死了巨龙,但也走向了自己的死亡。在弗里格看来,托尔金在《魔戒》中并非依次,而是同时构建了和《贝奥武夫》相同的价值观、平衡感和故事首尾的情节对立。

注释
参考资料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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