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注慶

張注慶(),字元長,號曲山,四川保寧府保寧守禦千戶所人,官籍,清朝政治人物、詩人。順治十二年(1655年)乙未科進士,在該科四川籍進士中名次最優,有「蜀獲雋之首」之譽。官至陝西道監察御史。為官剛直敢言,曾上《謹陳全蜀形勢疏》《請嚴重案久羈之弊疏》等重要奏章。晚年歸隱故里,以詩文自娛,與費密、金堡、鄧漢儀、盧綋等清初文人交遊密切。

生平
早期經歷
張注慶為保寧府學生,治《詩經》。順治九年(1652年)壬辰科四川鄉試第十八名舉人,順治十二年(1655年)中式乙未科會試第一百九十七名,殿試三甲第六十八名進士。中式後在通政司觀政。

據《進士登科錄》載,張注慶登科時年二十九歲,據此推算其生年為萬曆三十四年(1606年)。平日「蹲鴟作羹稌作酒,三百枯碁人不識」,雖物質清貧卻精神富足,其「夢魂長繞錦屏側」之句更見對故鄉的深厚感情。

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友人費密仍與其有書信往來,可知其時仍在世。

仕宦經歷
早期任職

  • 順治十三年(1656年,丙申),授廣西平樂府推官。
  • 順治十四年(1657年,丁酉),由地方官考選入京(行取)。

監察御史時期
順治十五年(1658年,戊戌),授陝西道監察御史。任內重要事跡包括:

  • 順治十六年(1659年,己亥),奉命巡視京師北城。
  • 《謹陳全蜀形勢疏》:針對郝永忠等殘部盤踞三峽地區阻礙湖廣、四川交通的情況,提出戰略規劃。疏中強調「欲通要害以疏轉餉,當急圖楚蜀咽喉之利」,並具體建議「督臣宜駐重慶」,會同湖廣、鄖陽等地官員「將三峽、彝陵、房竹等盜,剿撫兼施」。此疏經兵部議覆後,奉旨批准施行。該疏展現其對西南地區軍事形勢的深刻認識。
  • 《請嚴重案久羈之弊疏》:直指司法積弊,疏中詳細描述刑部案牘繁積、審判遲滯的狀況,指出久羈不結導致「囹圄之中人犯壅塞」,無辜株連者與正犯同受「幽囚之苦」。他深刻剖析司法弊端,請求「嚴敕該部,凡承問各案,無論大小,上緊速結,毋許事外株連,借端延緩,以滋弊竇」。該疏體現其明察秋毫的洞察力和體恤民瘼的情懷。

巡按廣東與晚年

  • 順治十七年(1660年,庚子),以陝西道監察御史巡按廣東。
  • 順治十八年(1661年,辛丑)三月,巡按廣東期間,邀請友人費密同行。同年六月與費密等人在贛州府納涼賦詩。
  • 巡按廣東期間,其「明察平允」的執政風格為人所稱道,並曾表彰地方賢士,為廣東信宜縣附學生林豹變題旌「德行醇儒」。
  • 後因故被貶官,任河南洛陽縣縣丞。
  • 最終辭官回鄉。適逢吳三桂叛亂,叛軍逼迫其接受職務。張注慶堅貞不屈,剃髮為僧,自號「寄衲」,以抗節終老。晚年歸隱後,因其昔日剛直,被譽為「青瑣有疏久批鱗,殿中御史爭稱直」。

文學創作
詩作
張注慶工詩,其詩作題材廣泛,既有山水田園之趣,又有感時傷世之懷:

《濯足仙女潭同費此度作》:"濯足仙女潭,潭水清且潔。輕鯈出其間,後先悉成列。長此浥寒流,芳餌非所悅。日暮望山雲,漁歌兩岸徹。我友醉濁醪,為探馮夷穴。載詠吳隱詩,不見心如結。"
此詩為與費密唱和之作,通過清澈潭水、輕盈游魚等意象,寄託遠離塵囂、堅守節操的情懷。

《登峩眉》描寫峨眉山壯麗景色:"萬疊憑虛上,塵坌悉可捐。穿雲睇白水,側足倚青天。幽咽泉聲遠,陸離樹色鮮。光明徹下界,盡日坐危巔。直入萬山去,身心好棄捐。亂峯疑拔地,層閣只窺天。松駁僧眉老,夏寒石髮鮮。願王無私照,巖月自娟娟。"
詩中以雄渾筆觸描繪峨眉險峻,展現超脫塵世之志。

《黃葛樹》為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遊歷眉州時所作:"祗應千載老巖阿,何事風塵傲薜蘿。但覺秋聲清夢遠,不因春色醉人多。數家燈火分星影,百尺虬龍映月波。陵谷亂離多變態,獨看異政幾回過。"
借千年黃葛樹寄託對世事變遷的深沉感慨。

《壽本師八十》:"古寺重開客漫游,松濤竹韻自清幽。烟霞不斷千迴路,花鳥誰留萬壑洲。老眼豈隨塵坌亂,閒人久共白雲浮。還從支遁參同契,忘卻滄桑幾度秋。"
此詩既為師長祝壽,亦表達超然物外的人生境界。

碑記文章
晚年應保寧府知府高鏞之請,撰寫《府學文廟碑記》。該碑記開篇即言:「事有數十年之未就,而忽垂成於一日者,厥功最難。」詳細記載閬中縣學宮「自兵燹後,殿宇頹圮,舉目荒涼」的破敗狀況,以及歷任官員欲重修而「苦於物力繁創起艱」的困境。

碑記中盛讚知府高鏞重修文廟之功:「聽者以殘廢久,成功艱,皆有難色。公曰:有志者事竟成...予當以身任之。爰勉捐清俸,身目視成,圮者修之,廢者舉之,不踰月而宮室臺榭、泮池門垣煥然一新。」並闡明重建文廟的深意:「予之建茲學者,豈僅飾觀已哉?亦將有以教之...願諸弟子勿徒以學名視之也...履其地,想見其車服禮器、宗廟百官之美富,無在非學,即無在非教也。」

張注慶在文末自述:「予以衰耄之年,目擊從來未有之功,敢用誌其始末以未不忘。」此文不僅記錄文廟重修始末,更體現其晚年仍關心桑梓文教事業的深厚情懷。

交遊
張注慶為人慷慨,重友誼,交遊廣闊,與清初文壇諸多名士有密切往來:

與盧綋
盧綋(字元度,號澹崖)與張注慶交誼深厚,在《照堂詩集》中存有多首與張注慶相關的詩作。

《送雷六吉張曲山二司李赴內召》一詩詳細記載張注慶與雷六吉從地方推官行取入京的經歷:"重巖無自望遙天,冤覆如盆漫憶憐。兒女並啼悲作俘,耕耘何處問逢年。深文更厲蒼鷹擊,殘息寧邀病鵠延。適簡持平賢理出,兼承恤隱聖恩傳。奏成寡讞宸宜慰,謨切親諮綍並宣。比郡顛連纔見日,同舟李郭恰登仙。應知召對圖争繪,料得流官綱漸捐。縱暫煙沉傷不調,心疑隨到九閽前。"

此詩深刻反映清初司法狀況與士人心態。詩中"深文更厲蒼鷹擊"用《史記》酷吏列傳典,暗喻嚴刑峻法;"適簡持平賢理出"則寄望於張注慶等秉持公平。盧綋在詩中既表達對友人升遷的祝賀,又寄予改革司法弊政的期望,展現清初士人的社會責任感。

《雷六吉張曲山閻蒼漪吳方漣南鼎甫諸公遊光孝寺之作四首存三》,記錄張注慶與諸文友同遊光孝寺的雅集盛況:"不涉征途苦,寧知洞壑幽。水流心共遠,雲臥石俱留。樹杪晴峯出,林間夜磬浮。白蓮非夙約,那得陟茲丘。
其二:指松尋梵宇,窮覧極高巔。巖立凌蒼秀,峯迴入諏玄。林光雲染染,潭影月娟娟。總會真如意,禪關任往還。其三:隔囂僧榻靜,下食鳥機忘。苔翳存碑古,燈懸映佛莊。一袈開淨域,五葉續前唐。不滅因-{云}-壽,空生誤認桑。"

該組山水詩以光孝寺為背景,通過"水流心共遠,雲臥石俱留"等句,既寫景又抒情,展現張注慶與文友們超脫塵俗、寄情山水的生活情趣。"林光雲染染,潭影月娟娟"等對句工整優美,體現清初詩歌的藝術特色。

與蔣鑨
蔣鑨(字馭鹿,號瀛海)在《山堂詩集》中詳細記載與張注慶的雅集活動:

《薄暮赴張曲山侍御之約同洞門仲生園次伯建》:"年年九日興誠寺,薄醉衝寒此更登。人坐古槐沙月到,雨翻殘葉放歌曾。微茫堞映澄潭水,歷亂鴉喧遠岸燈。最憶孤舟湘楚客,江城吹角思難勝。(客歲與友沂同招諸子於此地)
其二:雨花江色平山柳,四海賓朋首重搔。恰喜繡衣家釀熟,頓令蓬戶客心高。五陵風露催裘馬,雙眼乾坤問蟹螯。苦望嫖姚金甲解,紫萸黃橘長蘭皋。"

該組詩生動再現張注慶主持文酒之會的盛況。"恰喜繡衣家釀熟,頓令蓬戶客心高"二句,既點明張注慶的御史身份(繡衣),又表現其好客慷慨的性格。詩中提到的"洞門"(陳祚明)、"園次"(吳綺)等,均是清初文壇重要人物,可見張注慶交遊圈層之廣。

與李蕃
後學李蕃對張注慶極為敬仰,其《乙亥客閬城張曲山年伯垂示詩步韻》完整呈現二人的師友之情:"夙好從先子,趨瞻溯本源。人知蓬壁近,誰憶繡衣尊。茅蓋灌園室,荊編學圃門。高踪時在望,引我欲攀援。
偶來謁先逹,道故若窮源。品望朝臣重,輩行父執尊。閭豪忘廌圃,稚子候柴門。甘悉山公久,於今獲引援。先君同志友,一見語淵源。居擅煙霞勝,人推齒德尊。竹蹊隱野墅,花徑繞蓬門。但有登堂客,漁樵亦與援。
疑是武陵渡,桃花泛水源。數椽圍竹石,一榻劇琴尊。架敞風開帙,庭間鶴看門。徘徊不忍去,願止若為援。"
該組步韻詩充分展現李蕃對張注慶的崇敬之情。詩中"品望朝臣重,輩行父執尊"高度評價張注慶的品德威望,"數椽圍竹石,一榻劇琴尊"描繪其簡樸而高雅的生活環境,"徘徊不忍去,願止若為援"則表達後學對前輩的深深依戀。

與金堡
金堡(字衛公,號道隱)為明末清初著名遺民詩人,曾與張注慶有詩歌唱和。其《張曲山直指還京過訪》詩云:"繡衣驄馬越王城,甘露初垂柏葉清。解網正從天上落,埋輪還向殿中行。風生雙樹西來古,月靜孤舟北去輕。我見昔賢難似此,別離容易不勝情。"
詩中"解網"用商湯"網開三面"典故,讚譽其執法寬仁;"埋輪"化用東漢張綱埋輪洛陽都亭故事,稱頌其不畏權貴的風骨。尾聯"我見昔賢難似此"更將張注慶比之古代賢臣,可見金堡對其推崇備至。

與鄧漢儀
鄧漢儀(字孝威)為清初著名詩人、詩論家,與張注慶交誼深厚。其《皖上逢張曲山侍御》詩云:"四望樓前可駐軺,江聲晚聽郭門潮。相逢且喜韶光好,二月花城放碧桃。"
詩後特注:"落花時節又逢君,同此風調。"此注化用杜甫《江南逢李龜年》名句,將二人重逢比之杜甫與李龜年的亂後相逢,暗含世事滄桑之感。

鄧漢儀在《詩觀》中評價張注慶:"向于廣陵得晤曲江柴丈,極稱其澹懷雅誼,然觀其蹭蹬一官,知為古人無疑也。"此評揭示張注慶淡泊名利的品格。

與費密
費密(字此度)與張注慶的友誼最為深厚持久。順治十八年(1661年),張注慶巡按廣東時特意邀請費密同行,並在贛州府與費密等人納涼賦詩,形成一次重要的文學雅集。

二人合作的《濯足仙女潭同費此度作》可見其詩藝切磋。直至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費密仍在寄書問候,情誼跨越三十餘載而不渝,展現張注慶憐才重義的品格。

通過這些文友網絡,可見張注慶在清初文壇的重要地位。他既是活躍的文學創作者,又是文人雅集的組織者,與當時南北文人均保持著密切聯繫。

家族

  • 曾祖:張美(號耆賓)

榮譽

  • 順治乙未科進士,且為清代四川第一名進士,「蜀獲雋之首」。

歷史評價
時人鄧漢儀評價:「向于廣陵得晤曲江柴丈,極稱其澹懷雅誼,然觀其蹭蹬一官,知為古人無疑也。」

毛鳴岐在《菜根堂全集》中詳細記載張注慶晚年的生活狀況,其《戊辰得蜀中侍御張曲山近況》詩云:"曲山老人富道德,日騎疲驢厭修飾。八十杖屨追少年,懸崖峭壁行如織。青瑣有疏久批鱗,殿中御史爭稱直。掛冠高臥盤龍峰(盤龍係郡山名),煙霞萬頃盪胸臆。不問床頭瓶粟空,日日江邊看釣弋。蹲鴟作羹稌作酒,三百枯碁人不識。籬邊黃菊十度開,夢魂長繞錦屏側(錦屏山在郡前)。
忽展小阮雙鯉魚(孝廉張子謙為先生小阮),如見先生好顏色。"

該詩不僅記錄張注慶確切的晚年生活狀況,更從多個維度展現其高尚的人格魅力和超脫的生活態度,為後世了解這位清初名臣的晚年生活提供珍貴的第一手資料。該詩生動描繪張注慶晚年隱居生活的各個方面:

  • 道德修養:"曲山老人富道德"開篇即點明其品德高尚
  • 身體康健:"八十杖屨追少年,懸崖峭壁行如織"展現其雖年過八十仍健步如飛
  • 仕宦回憶:"青瑣有疏久批鱗,殿中御史爭稱直"回憶其任監察御史時剛直敢言的往事
  • 隱居環境:"掛冠高臥盤龍峰,煙霞萬頃盪胸臆"描寫其隱居盤龍峰的閒適生活
  • 清貧自適:"不問床頭瓶粟空,日日江邊看釣弋"表現其安貧樂道的精神境界
  • 日常生活:"蹲鴟作羹稌作酒,三百枯碁人不識"記錄其簡樸的飲食和圍棋愛好
  • 思鄉之情:"籬邊黃菊十度開,夢魂長繞錦屏側"表達對故鄉錦屏山的深切思念

友人金堡贈詩讚其:「繡衣驄馬越王城,甘露初垂柏葉清。解網正從天上落,埋輪還向殿中行。風生雙樹西來古,月靜孤舟北去輕。我見昔賢難似此,別離容易不勝情。」

時人鄧漢儀評價:「向于廣陵得晤曲江柴丈,極稱其澹懷雅誼,然觀其蹭蹬一官,知為古人無疑也。」

註釋

评论 (0)

  •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