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學史

地理学史是指地理學這門學科發展的歷史。地理在不同文化和地区有着不同的含义以及发展方向,直到近现代才得到统一。因此地理学史需根据文化地区的不同来分别描述。

地理学的誕生
現在有文獻可確認的地理學的發祥地是在古代希臘。地理學這一單詞由geo(土地)和graphia(記述)兩部分組成,現在多認為這一名稱是由埃拉托斯特尼等當時亞歷山大學派所起的名稱。地理學和哲學並列為人類歷史最古老的學問。

巴比倫
現存最古老的世界地圖可追溯至公元前9世紀的古代巴比倫。其中最著名的巴比倫尼亞世界地圖是公元前600年的《世界圖景》(Imago Mundi)。依埃克哈德·溫格爾(Eckhard Unger)的復原,地圖顯示巴比倫位於幼發拉底河旁,周圍環繞著包含亞述、烏拉爾圖及若干城市的圓形大陸,再往外則是一圈「苦水」(俄刻阿諾斯),其外圍有七個島嶼排列成七芒星形。附帶文字記載了環洋之外的七個外部地區,其中五個的描述流傳至今。

另有一幅年代更早的巴比倫尼亞世界地圖,可追溯至公元前9世紀,與《世界圖景》不同,圖中巴比倫的位置偏離中心更靠北方,但該中心究竟代表何物目前尚不確定。

中国现存的最早的地图制作于公元前四世纪的秦朝,而中国最早的根据比例尺制成的地图则是由西晋政治家、地图学家裴秀制成,他制成了中国最早的地图集《禹贡地域图》十八篇,并且提出了“制图六体”,对中国古代的地图绘制有着深远的影响。而东汉历史学家班固则开始,中国的史官也留下了很多关于当地地理信息的记载和地图。虽然这些记载和地图不够专业,但是却有着很高的价值。

从公元前五世纪的禹贡开始,中国的地理方物开始减少神话元素并提供了越来越多的真实材料。在东汉淮南王刘安所主编的淮南子的第四篇中对地形学做出了综合的,系统的描述,并用地图加以诠释。东晋常璩于公元248-254年编写了中国最早的地方志《华阳国志》,该志中详细的描写了四川、云南、贵州、以及部分甘肃、陕西、湖南的山川,河流,道路,并且附以图经加以说明。之后东晋学者郭璞编著水经,书中记述了中国137条主要河流的概况。公元六世纪,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的基础上编写了水经注一书,书中详细描写了河流一千二百五十二条,并且详细记载了河流所经流域的地貌,矿物,及动植物。

到了宋朝(960-1279年)和明朝(1368-1644年),中国学者编写了许多更加系统、更加专业的地理方物書籍。宋朝的诗人,学者,官员范成大编写了《桂海虞衡志》一书。书中重点讨论了地形学,并且在这基础上对中国南方省份的农业,经济,和商业商品进行了描述。 。此外沈括还命名了石油,并且提出石油可以制成墨。公元十四世纪,元朝地理学家纳新编写地貌学作品《河朔访古记》,书中详细描写了中国黄河以北所有区域的地貌特征。明朝著名地理学家,旅行家徐霞客以步行的方式走遍了中国大部分的省份,并且完成了他庞大的地理、地貌学论述,详细的游记。徐霞客的记载特别系统化,并且精确的运用了测量学;他的著作更像是一位20世纪的专业测量员所编写,而非一位17世纪的学者所著。

中国的还对国外的地区的地理信息表示出了极大地兴趣。自从张骞(公元前2世纪)出使西域留下了大量关于中亚,印度,和中东的记载之后;中国古代的学者记载描述了更多关于国外的地形地貌的可靠记载。唐朝的外交官王玄策曾经四次前往天竺(印度)并且著有《中天竺国行记》,此书中有着大量的地理信息。 此外唐朝的宰相、地理学家贾耽著有《郡国别录》6卷、《吐蕃黄河录》4卷。在他的书中他精确的描写了国外各个地点,而且他还描述了通往中国通往波斯湾的海路,并且他还提到波斯人曾经在海里立起石柱来为迷路的船只指引航向。。一个世纪后,阿拉伯学者、地理学家马苏第也留下了和贾耽一样的记载。

古代希臘
希腊古典时期
古代希腊人认为荷马是最早的地理学家,虽然他的长篇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是文学作品,但是他们都包含有不少的地理信息。荷马认识世界是一个被海洋所包围的圆形大陆。研究表明公元前八世纪的古希腊人对地中海有着可观的地理知识。荷马的诗中虽有着大量的地点名称和描述,但是这些地点中有很多都不能确定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是已知最早对世界的形状做出研究的人之一。他认为整个世界的根基是水,万物都从水中长出(万物本源于水)。他还提出了很多基本的天文学以及数学的定理是人们能够科学的研究地理学。他的学生阿那克西曼德绘制出了已知最早的比例尺地图,并且阿那克西曼德还发明了日冕。

和泰勒斯以及阿那克西曼德不同,古希腊历史学家米利度的赫卡塔埃乌斯通过收集先人所遗留的地图以及水手的叙述来研究地理。他根据它所收集到的资料详细而直白的描写已知世界。此外古希腊作家希罗多德也著有类似的作品《历史》,该书是西方历史上第一部完整流传下来的散文作品。尽管《历史》一书主要描写的为历史内容,但书中亦大量的描写了埃及、斯基提亚、波斯、以及小亚细亚的全部地区,以及印度的一小部分地区。 希罗多德在他的书中将非洲描写成一个被海洋所环绕的完整的大陆,然而他这一观点在西方历史上却引起里极大地争论。因为直到葡萄牙探险家达伽马在十五世纪率领船队到达印度之前,西方一直认为非洲南部与亚洲东南部是连在一起的,而印度洋则是一个内陆海。虽然希罗多德在书中对一部分地区的描写例如印度依然充满着想象,但是他对地理学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他是第一位记录了一条大河构建三角洲的过程的人(尼罗河),也是第一位观察并记录风是从寒冷的地区挂向温暖的地区的人。

古希腊学者毕达哥拉斯可能是第一位提出地圆说的人,因为他认为球体是最完美的体型。这一观点被亚里士多德和帕拉图所接受并提出了相关的证据来证明。他通过月食时地球在月亮上的影子为弧形,以及星星向北方升起来判断出地球为圆形。古希腊学者欧多克索斯通过地圆说的理论解释了太阳是如何到这不同维度的地区有着不同的气候。这使古希腊人认为整个世界分为五个不同的地区.在两个极点地区有着不同寻常的严寒。而在位于撒哈拉的直到地区又极端的炎热,而在这三个区域之间的地区的气候则正适合人类的居住。

希腊化时代
古希腊人的这一理论和探险家的的发现有所冲突。迦太基航海家、探险家汉诺曾经到达了塞拉利昂,而其他的迦太基航海家有可能曾经环绕非洲大陆一周。公元前四世纪皮西亚斯曾经走到过欧洲东北部,他的足迹遍布英伦三岛。他发现可是和人类居住的区域古希腊的理论所想象的更大,更舒适。但是正应如此,他的发现被同时期的人所摒弃。征服一样能够拓展探索的范围,例如凯撒大帝征服日耳曼尼亚和大不列颠岛;奥古斯都征服也门和埃塞俄比亚;而古希腊最大的征服者亚历山大大帝更是为了传播古希腊文明而让大量的学者,地理学家随着大军记录了他们东进时的所见及所闻。

古希腊人将世界分为欧洲,亚洲,和利比亚(非洲)三个大陆。赫勒斯滂(即达达尼尔海峡)将欧洲与亚洲分开。古希腊人一般将尼罗河作为亚洲与利比亚的分界线。但是一些学者比如希罗多德则对此持有不同见解。希罗多德认为因为居住在尼罗河两岸的人并没有明显的区别,所以亚洲与利比亚的分界线应当是红海。当时人们已知的的居住带为西起大西洋,东至印度东部。非洲的南部以及欧洲和亚洲的北部则是未知的地区。通常人们认为这些地区没有在人居住。对于古希腊人而言,地球的大小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古希腊数学家,地理学家埃拉斯托特尼曾经试图通过在不同地方测量太阳角度的不同来计算出地球的周长。

古代羅馬
虽然罗马时期绝大多数的地理学家的作品已经丢失,但是在斯特拉波的《地理学》一书中中有提及和引用这部分作品。斯特拉波著作《地理学》基本上完好的流传了下来,这是十七卷地理学是研究古典地理学的重要依据。斯特拉波赞成希罗多德以红海为亚洲与欧洲分界线的观点,并且认为汉诺和皮西亚斯的观点是无稽之谈。虽然斯特拉波绘制的地图没有保留下来,但是他书中详细的描述完好的呈现了那个年代的地理研究成果。古罗马博物家,政治家老普林尼的著作 《博物志》中亦有涉及地理学。一个世纪之后,古罗马学者托勒密亦进行了类似的工作。在那个时期,罗马帝国已经扩张到了欧洲的绝大部分地区,亦亦发现了像大不列颠群岛这样过去未知的区域。随着丝绸之路的开辟,人们第一次了解到了遥远的东方。托勒密的《地理学指南》一书开启了对地理学性质的讨论,并且对已知的世界进行了细致的描述。托米勒在书中详细列举了当时已知世界的城市,部落,居点以及地点。很多研究者因为将《地理学指南》一书中的地点与现在的地点结核而获得了奖励及荣誉。

罗马人对地理学和地图进行了大量的实际应用。正是因为系统化的地理测量法以及三角测量法,才使罗马人能够设计并建造长达将近九万公里的公路。罗马帝国有专门的政府人员来收集并整合地形地质信息来设计确定公路的路线。正是因为他们通过运用日晷来确定方向,经纬仪来测量水平角度,以及三角测量法,所以他们才能够建造出最长达到56公里的笔直公路。

印度
大量的印度典籍都涵蓋地理學研究。吠陀和往世書含有對河流與山脈的詳盡描述,並論及自然要素與人文要素之間的關係。據宗教學者(Diana Eck)指出,印度地理學的顯著特點在於其與印度教神話的深度交融:

無論走到印度哪個地方,都能發現山川、河流、森林與村落和印度文化故事及神祇錯綜相連的景象。這片廣袤土地上的每個地方都有其故事;反之,印度神話與傳說中的每個故事也都有其地理所在。

古代時期
古印度地理學家提出了關於地球起源的理論,認為地球由氣態物質凝固而成,地殼由硬岩(sila)、黏土(bhumih)和沙(asma)組成。同時也提出了解釋地震(bhukamp)的理論,認為地、氣、水三者共同作用導致了地震。他自義大利出發,依逆時針方向涵蓋非洲、埃及和中東西部,逐一列舉拜占庭帝國的城市、市鎮、要塞及行政區劃。

(Cosmas Indicopleustes,6世紀),亦稱「僧侶科斯瑪斯」,是亞歷山大城的一位商人。根據其遊歷記錄,他曾造訪印度、斯里蘭卡、現今衣索比亞境內的阿克蘇姆王國及厄利垂亞。其著作《》包含了一些最早的世界地圖。儘管科斯瑪斯相信地球是平的,但同時代的大多數基督教地理學家並不認同這一觀點。

敘利亞主教(Jacob of Edessa,633–708)融合了亞里士多德、泰奧弗拉斯托斯、托勒密和凱撒利亞的巴西爾的科學資料,構建了一幅結構嚴謹的宇宙圖景,寫作風格更具科學性。

伊斯蘭世界
7世紀後半葉,伊斯蘭教的新興信眾從阿拉伯半島向北推進,佔領了猶太人、拜占庭基督徒及波斯祆教徒世代生活的土地。在當地的修道院與圖書館中,他們發現了保存完好的希臘典籍,包括托勒密的《天文學大成》和《地理學》等重要地理著作,以及中國和羅馬帝國的地理成就。阿拉伯人僱用基督徒和猶太人將這些手稿翻譯成阿拉伯語。

這一時期的地理學研究遍及伊斯蘭世界各地,尤以今伊朗境內的波斯,以及今伊拉克的巴格達智慧宮為重要學術中心。早期哈里發大力鼓勵學術發展。這一時期的地理學家多為波斯人或敘利亞人,即祆教或基督教背景,與當時該地區的主流人口構成相符。

波斯地理學家的主要代表包括:

  • 花剌子模(Al-Khwārazmī,780–850)著有《地球形貌》(Kitab surat al-ard),以托勒密的《地理學》為基礎,修正了地中海、亞洲及非洲部分地區的座標數據。
  • 伊本·胡爾達茲比赫(Ibn Khurdadhbih,820–912)著有行政地理著作《道路與行省誌》(Kitab al-masalik wa'l-mamalik),是現存同類阿拉伯著作中最早的一部,並最早繪製了四象限地圖方案。
  • (Al-Balkhi,850–934)在巴格達創立了「巴爾黑學派」地圖學傳統。
  • (Al-Istakhri,卒於957年)根據親身觀察與文獻資料編撰了《諸國道路志》(Kitab Masalik al-Mamalik)。
  • 比魯尼(Al-Biruni,973–1052)描述了天球的極座標方位等距投影,並精確測量了中東及印度次大陸眾多城市的位置,在《古代民族史》中記錄了山脈高度與谷地深度,並論及人文地理學和地球的宜居性。
  • 伊本·法基赫(Ibn al-Faqih,10世紀)著有《土地簡述》(Mukhtasar Kitab al-Buldan)。
  • (Ibn Rustah,10世紀)著有地理彙編《珍貴記錄書》。

阿拉伯地理學家的主要代表包括:

  • 賈希茲(Al-Jahiz,776–869)研究自然環境對人類外貌的影響,比較了世界各地的民族及其居住環境。
  • 馬蘇第(al-Masudi,896–956)著有《黃金草原》(The Meadows of Gold),將通史與科學地理融為一體。
  • (Ibn Hawqal,卒於978年)著有《地球形貌》(Surat Al-Ard),增補了伊斯蘭西部的更多細節並繪製了更精確的地圖。
  • (al-Maqdisi,945–991)以著作《最佳地域概覽》(Ahsan al-taqasim)對世界的描述和文化區劃而著稱,尤對伊斯蘭世界的論述更為深入。
  • 穆罕默德·伊德里西(Muhammad al-Idrisi,1100–1165)所著的(Tabula Rogeriana)是中世紀最精良的地理學著作之一。
  • 伊本·赫勒敦(Ibn Khaldun,1332–1406)在其世界史導言《歷史緒論》(Muqaddimah)中廣泛探討了不同地理環境對人類外貌和社會組織形式的影響。

於1154年為西西里的羅傑二世繪製。圖中北方在下方,南方在上方,與現代製圖慣例相反。]]

11世紀初,伊本·西那(Avicenna)在《醫典》中對山脈的地質成因提出了假說。12世紀初,諾曼人在西西里推翻了阿拉伯統治者,巴勒莫成為各地旅行者和商人的交匯點。諾曼國王羅傑二世對地理學極具興趣,委託編纂一部地理巨著並繪製一幅世界地圖。研究人員被派往各地收集資料,歷時15年。曾到訪法國、英格蘭、西班牙、中亞及君士坦丁堡的伊德里西奉命完成此書,綜合古典地理學家的資料,繪製出迄今最精確的世界地圖之一——(1154年)。該地圖以阿拉伯語寫成,完整呈現了歐亞大陸及非洲北部的地理面貌。

中世紀歐洲
的虛構肖像畫]]

早期中世紀期間,歐洲的地理學知識出現倒退(儘管「中世紀人相信地球是平的」這一說法廣為流傳,實屬誤解),簡單的T-O地圖成為描繪世界的標準方式。

威尼斯探險家馬可波羅在13世紀對蒙古帝國的遊歷、12至13世紀的基督教十字軍東征,以及15至16世紀的葡萄牙和西班牙探險航行,極大地拓展了地理視野,並促進了地理著述的繁盛。蒙古人憑借對歐亞大陸的統治積累了廣博的地理知識,並將這些知識用於大規模軍事遠征,相關記載見於《蒙古秘史》及13至14世紀的波斯編年史。例如,大元朝時期曾繪製一幅世界地圖,現藏於韓國。

15世紀,葡萄牙的航海家恩里克支持對非洲海岸的探索,成為推動地理研究的領導人物。16世紀出版的最著名遊記和發現記述包括:威尼斯的詹巴蒂斯塔·拉穆西奧(Giambattista Ramusio)、英國的理查德·哈克盧特(Richard Hakluyt),以及今比利時境內的西奧多·德·布里(Theodore de Bry)的著作。

馬可波羅
馬可波羅(Marco Polo,1254–1324)是威尼斯探險家,曾隨父親和叔父踏上前往東方的漫漫旅途,途經波斯、中亞,最終抵達元朝,在忽必烈宮廷服務約17年之久。他的遊記《馬可波羅遊記》(Il Milione)詳細描述了絲綢之路沿線的地理、風物和各地民俗,是中世紀最重要的地理文獻之一,為歐洲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東方地理知識。他的記載直接激發了此後歐洲人的東方探索熱潮,包括哥倫布——哥倫布本人擁有一冊馬可波羅遊記的批注版本,並深受其影響。

大航海時代
(1507年),首幅標注「America」名稱的地圖,被譽為「美洲的出生證明」。]]

繼馬可波羅的遊歷之後,對地理的興趣在歐洲廣為傳播。約自1400年起,托勒密及其後繼者的著作為整合與呈現地理資訊提供了系統性的框架。歐洲的海外征服始於15世紀初葡萄牙對非洲和印度的最初探索,以及1492年西班牙征服美洲,此後一系列海上遠征橫貫大西洋,繼而延伸至太平洋,俄羅斯人的遠征則深入西伯利亞,直至18世紀方告一段落。

歐洲的海外擴張催生了殖民帝國的崛起,「舊大陸」與「新大陸」的接觸引發了哥倫布大交換——動植物、食物、人口(包括奴隸)、傳染病和文化在各大洲之間的廣泛交流。這些16至17世紀的殖民活動喚起了對精確地理細節的追求和對更堅實理論基礎的渴望。伯恩哈德·瓦雷尼烏斯(Bernhardus Varenius)的《普通地理學》(Geographia Generalis)曾由艾薩克·牛頓在劍橋大學用於教學,而麥卡托的世界地圖,均是新型科學地理學的典範。

德國製圖師馬丁·瓦爾德澤米勒(Martin Waldseemuller)於1507年4月繪製的瓦爾德澤米勒地圖(Universalis Cosmographia),是首幅出現「America」名稱的美洲地圖,被譽為「美洲的出生證明」。瓦爾德澤米勒還製作了可剪下拼貼成地球儀的印刷地球儀展開圖(globe gores)。

科學化地理學的萌芽
地理學在科學革命和宗教改革期間進入活躍發展期。在維多利亞時代,海外探索賦予地理學以學科建制的地位。啟蒙時代中,地理學在知識建構上發揮了關鍵作用,逐步發展為大學學科。皇家學會資助的科學航海與遠征,從地理知識中建構出地緣政治權力。

「空間」(space)與「地方」(place)的概念在地理學中引起廣泛關注。笛卡兒提出絕對空間概念後,洛克與萊布尼茨將空間理解為相對性存在,對現代空間觀念產生了深遠影響。康德區分「現象」世界與「本體」世界,強調一切現象均在時間與空間的關係中被感知,並將與空間相連的自然地理學視為自然科學。他自1756年起在柯尼斯堡大學講授自然地理學,並於1801年出版講義《自然地理學》(Physische Geographie)。康德關於經驗科學與理性科學的思想深刻影響了亞歷山大·馮·洪堡,以及在較小程度上的卡爾·李特爾。洪堡與李特爾被共同視為近代地理學的奠基人,將地理學確立為一門獨立的科學學科。

近代地理學的成立
亞歷山大·馮·洪堡
亞歷山大·馮·洪堡(1769–1859)是19世紀最重要的地理學家之一,以整體性觀點看待自然界,視自然為相互聯繫的統一體。其鉅著《宇宙》(Kosmos: a sketch of a physical description of the Universe)第一卷於1845年以德語出版,影響深遠,以至劍橋大學的瑪麗·薩默維爾博士在讀到此書後,一度打算放棄出版自己的《自然地理學》(Physical Geography),後經洪堡親自勸說方才付梓。

洪堡的美洲之旅以植物地理學為核心,同時以實證方法研究新大陸的原住民,被視為人文地理學的奠基性著作。他將這些研究稱為「世界物理學」(Physique du monde)或「自然地理學」(Géographie physique)。1825至1859年間,他全力投入《宇宙》的撰寫,追求對自然知識的整體呈現。

卡爾·李特爾
卡爾·李特爾(Carl Ritter,1779–1859)與洪堡同被視為近代地理學的奠基人。李特爾強調地理學研究中的地區整體性,注重人類與自然環境的關係,主張以有機整體的視角研究各地區。他的主要著作《地球學》(Die Erdkunde)致力於系統描述世界各地的自然和人文地理特徵,對19世紀地理學的發展具有深遠影響。

19世紀後期 - 20世紀前期的地理學
到18世紀,地理學已在歐洲(尤其是巴黎與柏林)的大學課程中佔有一席之地,儘管英國的地理學通常以其他學科附屬的形式講授。

1877年,托馬斯·亨利·赫胥黎出版《自然地理學》(Physiography),以「普遍性」哲學為主旨,提倡對自然環境進行整合性研究,強調微觀尺度的因果分析並推演至宏觀尺度。赫福德·麥金德(Halford John Mackinder)於1887年在牛津大學獲任讀者(Reader),成為英國地理學第一位真正具有學術影響力的人物。

英國皇家地理學會於1830年在英格蘭成立,但英國直至1917年才設立第一個正式地理學教席。美國國家地理學會則於1888年在美國創立,並開始出版至今廣受歡迎的《國家地理》雜誌,在地理知識普及方面發揮了重大作用。

20世紀
19世紀下半葉至整個20世紀,西方地理學先後圍繞四大主題展開:環境決定論、區域地理學、計量革命,以及批判地理學。

環境決定論
環境決定論主張人的身心習性及道德品格直接受其所處自然環境的影響。主要倡導者包括卡爾·李特爾、艾倫·邱吉爾·森普爾(Ellen Churchill Semple)和埃爾斯沃斯·亨廷頓(Ellsworth Huntington)。環境決定論的假說包括「熱帶氣候使熱帶居民懶散」和「溫帶地區氣壓頻繁變化使居民頭腦更為靈活」等刻板印象。環境決定論者試圖將此類影響的研究科學化,但至1930年代前後,這一思想流派已因缺乏依據、充斥(往往帶有偏見的)泛化而遭到廣泛批評。環境決定論至今仍令許多當代地理學家感到尷尬,使他們對文化受環境影響的說法(如賈雷德·戴蒙德的理論)持懷疑態度。

區域地理學
區域地理學由一批被稱為「可能論者」的地理學家所倡導,是對「地理學的適當研究對象是地方(區域)」這一立場的重申。區域地理學家致力於收集地方的描述性資訊,並研究如何將地球合理地劃分為不同區域。這一時期的代表人物有德國的阿爾弗雷德·赫特納(Alfred Hettner)和法國的保羅·維達爾·德·拉·布拉什(Paul Vidal de la Blache)。在美國,理查德·哈特向(Richard Hartshorne)為這一領域奠定了哲學基礎,將地理學定義為「地域差異研究」,但此後也因其方法過於描述性和缺乏科學性而受到批評。

儘管如此,以地區研究為核心的區域地理學模式在地理學學生中始終廣受歡迎,在1970年代至1990年代初的全盛期對外國文化及邊界劃定的現實影響作出了實質性貢獻。

計量革命
在美國,自1950年代開始,隨之電腦開始普及以及統計數據庫得到整理,地理学界開始嘗試使用計量數據進行空間分析。這一潮流開始自威斯康辛大學的研究小組,隨後其知名度遍佈全美。雖然有人難以接受計量地理学並對其進行批判,然而利用統計進行空間分析的手法在地理学的方法論上掀起了巨大的變革,“革命性地”普及至美國和世界。這一潮流被稱為計量革命。計量革命堪稱自洪堡等人成立近代地理学以來地理学最大的範式變革,因此又被稱為“第二革命”或“第二潮流”,是地理学的一大變革點。這一潮流直至近年仍然席捲世界,現在在地理学研究中擁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計量革命中地理學家運用地理學理論並以統計方法(尤其是假設檢定)進行實證檢驗,為地理資訊系統的發展奠定了基礎。代表人物包括弗雷德·K·謝弗(Fred K. Schaefer)、瓦爾多·托布勒(Waldo Tobler)、(Peter Haggett)、理查德·喬利(Richard J. Chorley)、威廉·邦奇(William Bunge)和托爾斯滕·黑格斯特蘭(Torsten Hägerstrand)。這一時期提出的重要概念包括托布勒地理學第一定律:「萬物皆相關,但近鄰事物比遠距事物更相關。」

批判地理學
「批判地理學」(critical geography)一詞至遲在1749年已見使用,當時出版的《改革地理學》一書即設有名為「批判地理學」的專章,描述地理學家借鑒前人成果並根據新資訊修訂地圖的研究取向。1970年代,隨著所謂「激進地理學家」引入批判理論和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框架,這一術語重新流行,成為整合地理學中各種理論框架(包括馬克思主義地理學和)的總稱。

批判地理學的復興部分源於對計量革命期間盛行的實證主義路徑的根本性批判。最早興起的流派是,以存在主義和現象學為基礎,代表人物段義孚(Yi-Fu Tuan)著重關注人對地方的感知與情感聯繫。影響更為廣泛的是馬克思主義地理學,將卡爾·馬克思及其追隨者的社會理論應用於地理現象,代表人物有大衛·哈維(David Harvey)、(Milton Santos)和理查德·皮特(Richard Peet)。致力於在地理學語境中引入女性主義觀念。批判地理學的最新流派是後現代主義地理學,援引後現代主義和後結構主義理論家的思想,探討空間關係的社會建構。

批判地理學往往被視為與20世紀實證主義路徑的直接對立,計量地理學家也對此提出了反批評。批判地理學曾被稱為「反科學」。

21世紀
社會理論與空間分析的分歧
在經歷了1960至1970年代關於實證主義的初期論戰後,批判地理學家曾試圖「清除計量地理學中的一切既有成果」並「顛覆主流的計量研究取向」;至1995年前後,GIS從業者和計量地理學家開始在學術語境中對批判地理學「拒絕置評」。雖然兩群體在某些領域仍有合作,但「共同語彙」的缺乏及一輪輪「兩極化辯論」,使雙方在2000年代陷入「相互漠視、缺乏對話」的局面。這一分裂導致人文地理學內部形成兩個被許多學者視為難以調和的陣營,關美寶(Mei-Po Kwan)將其描述為「社會文化地理學」與「空間分析地理學」。

脚注
参考文献
Hsu, Mei-ling. "The Qin Maps: A Clue to Later Chinese Cartographic Development," Imago Mundi* (Volume 45, 1993): 90–100.
Martin, Geoffrey J. All Possible Worlds: A History of Geographical Idea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Needham, Joseph (1986). Science and Civilization in China: Volume 3*. Taipei: Caves Books, Ltd.
Needham, Joseph (1986). Science and Civilization in China: Volume 4, Part 3*. Taipei: Caves Books, Ltd.
Harley, J.B. and David Woodward. eds. The History of Cartography series*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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