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

沈約(),字休文,吳興郡武康縣人(今浙江省德清縣西),南朝時的文學家與史學家,歷仕劉宋、南齊、南梁三朝。謚號隱侯。沈約出身於世家豪族,少年孤貧,劉宋至南齊初年在外郡的幕府中擔當參軍等職,後隨太子蕭長懋調回京師,擔任太子家令等職,以文才見稱,為蕭長懋與其弟竟陵王蕭子良的門客,與謝朓、蕭衍等人合稱竟陵八友,為一時文學宗師。其後蕭衍舉兵抗齊,沈約力勸其問鼎帝位,有功於南梁的建立,先後官拜尚書僕射、尚書令、太子少傅。

沈約善寫樂府,詩歌早期雕琢滯重,中年以後轉趨簡易流暢,聲律方面沈約等人闡發四聲理論,提出作詩的四聲八病說,開創永明體詩歌。史學方面,沈約撰有正史《宋書》,其書內容繁富,缺點是避諱和曲筆太多。政治思想上,沈約主張嚴格辨別士族與庶族,維護衣冠之族。哲理思想方面,沈約兼受道家老莊及佛學思想影響。吳興沈氏世奉天師道,沈約不忘道教之餘,亦醉心於佛學,尤其著重慈悲和不殺生之說。六朝後期沈約才名甚高,名重士林,其詩作入唐以後則不甚受到重視。

家世
沈約祖先沈戎於東漢初年,自九江郡遷移到會稽郡烏程縣,其後該地輾轉改劃為吳興郡武康縣。吳興沈氏世代為武將,是強而有力的地方豪族,財力豐厚,聲勢浩大,遇有戰事時屢屢組織起鄉兵,但與王、謝等僑姓士族相比,只能算是寒門。沈約高祖父是沈警,曾祖父沈穆夫,祖父沈林子,沈林子曾在征服後秦的戰爭中立功,其後獲得與父親沈璞熟悉的蔡興宗招納為門客,約465年,得蔡興宗介紹而擔當奉敕命撰述《晉書》。467年,沈約出任時任安西將軍郢州刺史的蔡興宗的外兵參軍兼記室;472年,蔡興宗出任征西將軍荊州刺史,沈約又任其征西記室參軍。472年,蔡興宗去世,沈約改任安西將軍郢州刺史晉熙王劉燮的法曹參軍,再次奉職於郢州。當時的同僚有庾杲之和范雲。不久,沈約遷官尚書度支郎,從郢州回到首都建康。496年,沈約晉升為輔國將軍、五兵尚書而回到建康,再升為閑職國子祭酒。這時沈約有意歸隱,498年,一度來到天台桐柏山金庭館與道士一同生活。499年,沈約回到建康出任左衛將軍。500年末,雍州刺史蕭衍在襄陽舉兵反抗東昏侯蕭寶卷,翌年東昏侯被殺,蕭衍奪得大權,沈約受任用為蕭衍的驃騎府司馬,從此熱心遊說蕭衍篡奪蕭齊,一共推舉過20多位作家和詩人。田曉菲指出,沈約的擬詩很有可能是早期作品,措辭典雅奧澀,帶有劉宋詩歌的濃郁滯重色彩,和蕭齊時代詩歌之清麗流暢截然有別。在永明時代,沈約創作用樂府舊題為題材的詩,緊扣曲題,如《芳樹》寫開花的樹,第二首寫從他處遠望這座山的景色,第三首則是從這座山眺望出去的景色,第四首描寫山上僧人的滿足和寧靜,第五首以皇子出遊作結。山水詩方面,沈約《早發定山》摹寫了定山周圍一番移動中的風景,詩人先突出定山的高聳,隨著乘船遠離而看見江水奔流,岸邊野花盛放。沈約出任東陽太守時建造了「玄暢樓」(現八咏楼),撰寫《八詠詩》描述玄暢樓周圍景致與夕陽之景,並提出「四聲八病」說;他批評何承天、山謙之、蘇寶生、徐爰等人編寫的劉宋史書首尾不夠完備,難以取信。楊朝明指出,沈約整理和注釋過《竹書紀年》,形成《今本竹書紀年》,但錢大昕、洪頤煊則認為《今本竹書紀年》及其注釋都是偽託於沈約的。

思想
政治及社會
沈約主張辨別士族與庶族,維護衣冠之族。490年,他撰寫《奏彈王源》,彈劾士族王源「賣婚」,把女兒嫁給出身庶人的吳郡滿璋之的兒子,以其聘禮五萬錢來納妾。沈約要求將王源免官,並終身剝奪任官權。沈約的言論反映了南朝貴族的保守,一心維護自己的社會地位。沈約在梁朝當政時又要求清查戶籍,向梁武帝上奏,指出家譜的重要性,建議利用晉代的舊籍,以便編訂準確的家譜,並指出必須保護歷年來遭受嚴重破壞的晉代舊籍。他抨擊富裕的庶族通過行賄,來改寫自己的戶籍,以求改注士籍,不必繳稅和服役。沈約要求杜絕檢校戶籍造假的機會,並建議選擇史傳學士共同校勘戶籍和家譜,用晉籍和劉宋時的戶籍作參照。發現譜牒有所虛假就加以處罰,以確認士族的身份,抑壓庶民攀附,維護以出身為原則的門閥貴族。沈約特別痛恨庶民出身的「親幸小人」,他心目中的貴族,基於門第的同時,擁有出色的文化傳統,強調以才取士,反對單憑「世族高卑」來任命官員。

哲學
沈約受道家與佛教哲學的共同影響,其《形神論》一文結合老莊思想和佛教義理,指出凡人在專心凝思的一念之間,不再感到七尺神軀的存在;凡人只能在一念之間做到這一點,聖人卻可以無念不盡。聖人沒有自我,他的身體本來就是空虛的。聖人與凡人的區別,不在於能夠專心凝思以至忘懷身軀與外物,而在於專注凝思的持久力;聖人可以窮盡每一瞬間的潛力,其精神永遠處於清醒和凝聚的狀態。凡人可以做到片刻的忘我,而聖人的忘我卻是常態。沈約強調聖人之「無己」,也就意味著他相信凡人之「有己」,這是在老莊哲學的意義上而不是佛教的意義上運用「己」的概念。在專心致志的凝思中,身體的存在變得不再重要,自我的意識也自然消失。沈約《神不滅論》具有莊子哲學的意味,提出紛擾的煩憂使人不能專心致志,要根治「淺惑」,必須用「兼忘」,也就是徹底地忘懷世界與自身,才能達到徹底的覺悟。沈約對佛教的理解,充斥著「無己」、「兼忘」這些老莊哲學概念,相信定力可使人達到最終覺悟。處世方面,沈約追求拯救自己,獨善其身而不是兼濟天下,憧憬隱逸的生活。

宗教
道教
沈氏一族世奉天師道,沈約高祖父沈警和曾祖父沈穆夫都是天師道信徒,曾支持東晉末年孫恩的叛亂。492年,沈約與孔稚珪、陸澄、虞悰、張融等,一同向朝廷推舉了隱居於浙江太平山,世傳天師道的道士杜京產。南齊末年,他曾前往天台桐柏山金庭館與道士一同棲隱。沈約仰慕興世館主道士孫遊岳,並深受茅山道士陶弘景影響。他與陶弘景交情深厚,在赴任東陽太守時,就再三寫信邀請陶弘景到當地去。沈約臨終前並請道士到枕邊,為他上章懺悔齊梁革命並不是自己倡議而招致的。他並認真考慮依靠道教的方術以求養形永生。沈約《鍾山詩應西陽王教》融合佛道思想,抒發希望進入神仙的逍遙世界,其《早發定山》、《遊金華山》、《遊沈道士館》、《陶先生登樓不復下》等詩也表述對仙道的憧憬。他在任職東陽太守時,則與金華山道士留真人交遊。

佛教
沈約開始與沙門密切來往,並鑽研佛理,乃於出入太子蕭長懋和竟陵王蕭子良門下時。此二人都是熱心的佛教徒,常邀請高僧前去。沈約畢生與僧人慧約友好,在有關范縝《神滅論》的辯論中,沈約明確地支持神不滅論。509年,沈約發願舍身,在東田的邸宅邀請居士一百人,設八關齋,站在諸佛眾聖和諸大德面前發誓。他接受佛教慈悲的教誨,作有《究竟慈悲論》,指出佛陀的教法是基於慈悲,而慈悲的精要是保全生命和不殺生,禁斷一切酒肉,即是為此;更進一歩,連蠶衣絹帛亦不得穿用。在各種罪障中,首先要向諸佛眾聖懺悔的,就是曾損傷生命。沈約《均聖論》與陶弘景論爭,指出佛教五戒中的不殺生戒為最重要,而其餘四戒則外典亦為所禁。佛教的慈悲與儒家教化要不矛盾的,可以共通。人自無始的前世以來,即背負罪業,即殺害生物而食,要消除「染心」,只有虔誠地懺悔。只有在佛前,在眾僧的參加下行懺悔,才能消除所犯的罪業。若能在佛前消滅罪業,則能淨心相續,努力於日日磨練,歲歲清淨,終必到達佛陀的道場。

在沈約的佛教世界觀中,三界的「有」並不存在,構成肉體的五蘊是空無的;生生不息的存在,一切都如閃電,在一瞬之間活動。正如枯井了無生機,便沉淪向生老病死苦的世界。所謂「丘井易淪」,是取自《維摩經.方便品》的譬喻。沈約認為聖人和凡人的「知」並不相異,只是佛了解致善的正路,而凡夫所知則是失善的邪路,由此佛與凡夫的知便有所差異。求善之心如能累積,並能體會歸善之道,必將終成佛道。沈約的佛教思想,是依據《維摩經》的空思想,以及《大般涅槃經》的佛性思想所形成的,奉行說示罪性空的《維摩經》思想,主張虔誠實踐懺悔行。則指出,沈約認為無知的愚者是不可能達到佛的,是無可救藥,能夠達到佛的僅僅只是賢者。賢者異於眾人之處,在於能不斷修習佛教,精進修煉,這種主張體現了佛教成實宗的影響。

評價
沈約以詩人見譽。蕭綱特別讚賞沈約的詩,梁元帝蕭繹稱讚沈約「詩多而能」。《南史》記述沈約曾拒絕鍾嶸請求讚譽,鍾嶸的《詩品》可能因此對沈約詩歌的評論十分嚴厲,又認為沈約等人的永明體詩歌細密鑽研聲律,終於制約過多,以致有「傷其真美」。沈約在北齊也有文名,邢子才欣賞沈約而輕視任昉,魏收則仰慕任昉而批評沈約。在唐代及以後,沈約詩歌不受重視。唐代文人不太關心沈約提出的八病,甚至否定八病。在初唐時後四病(大韻、小韻、傍紐、正紐)已不認為是病累,幾乎無人避忌。宋代文人不滿足於唐詩,為創造新詩體,重新認識六朝的詩論,沈約的後四病再次被發現。宋代劉克莊評論說,沈約《六憶詩》之類的艷情詩,比花間詞更「褻慢」。明末陸時雍嘲諷沈約詩「有聲無韻,有色無華」,沒有言外之意。

參見
*吳興沈氏
*吳興沈氏世系圖
*八詠樓
*竟陵八友
*永明體

注釋
參考文献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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